黑天使[未刪節][第五集] 上

第五集

第一章 伏魔記

第一次駕駛機械鎧作戰,欣然便把自己為人行事的風格在二號機上發揮的淋漓盡致。他豪氣干云的沖上海面,卻沒有直接攻擊對手,聰明的利用了夜色與濤聲的掩護,繞到大所羅門背后,突然打開噴射引擎。

二號機瞬間加速,如同一道紅色閃電掠過海面,與“大所羅門”擦肩而過的剎那蜻蜓點水似的摘走了宋禧。

宋禧落入魔爪,早已抱定了必死的信念,不料一晃眼便被一只比“大所羅門”更神氣的飛行巨獸奪走,心里又是驚訝又是困惑。透過水晶窗口,她看到了一雙熟悉而親切的眼楮,在這黑夜里沒有什么比這雙眼楮更讓她心醉迷戀了,不由得淚流滿面,哽咽的道:“小哥哥,是你在里面嗎?”

欣然四下尋找話筒,居然沒有!擴音裝備和通信裝置也沒有!氣得大罵亞歷山大那糟老頭偷工減料,竟然不給二號機裝全設備,提高嗓門吼道:“是啊!長辮子姐姐,我來救你啦,你開心不開心哪?”

吼聲透過厚厚的鋼鐵護壁,傳到宋禧耳中就成了綿綿細語,仿佛情人的呢喃。連忙揚起梨花帶雨的俏臉,激動的說:“小哥哥,我開心的快要昏倒了,你快放下我,回去狠狠的教訓那大烏賊!”

“好咧!”欣然用機械手小心翼翼的捧著宋禧,將她放在岸邊,這才轉身迎戰追上來的“大所羅門”。

且說所羅門駕駛機械鎧追殺欣然,被半路殺出來的空戰機械鎧奪走了人質,憤怒之余也被對方的飛行速度所震驚。搜腸刮肚的想了很久也沒想出這部紅色機械鎧的來歷,滿腹狐疑的追了上來。不多時便看見“血色蓮臺二號機”調轉頭來嚴陣以待。于是浮出水面高聲問道:“對面的騎士是什么來路,為何與老夫作對?”颶風巨人習慣把機械鎧的駕駛員叫做“騎士”,而非機師。

紅色機械鎧中傳來熟悉的笑聲:“所羅門老頭,才一轉眼的工夫你就認不出老子了?敢情是老糊涂啦。”

所羅門認出是欣然的聲音,不由得驚怒交加:“好狡猾的小子,想不到你也藏了機械鎧!”

欣然笑道:“所羅門老頭,你打架打不贏我,玩機械鎧照樣不是老子的對手,不過這只大烏賊尊容倒是與你有幾分相似,莫非是你老爸?”

所羅門氣得暴跳如雷,操縱機械鎧率先發起攻擊。只見海面上冒出十二根粗大的鋼鐵觸手,前端裝有高壓噴射槍,瞄準血色蓮臺二號機一齊開火。

欣然不慌不忙的射出線控浮游盾,而后將手掌插進操作手套,以指尖射出一縷真氣操作線控浮游盾攔截炮火。八面線控盾分別對應雙手的食指、種植、無名指和小指,操作起來靈活自如,很輕松的把“大所羅門”射出的液體炮彈一一擋住,化作雨滴落在海面上。

“大所羅門”是海戰專用的機械鎧,對空武器只有十二門高壓噴射槍,槍彈便是就地取材的海水,破壞力較弱,根本無法與浮游盾抗衡。

所羅門深知空戰絕非自己的優勢,必須將這神秘的對手拖下水才有勝算,于是直接把觸手射向天空,試圖纏住血色蓮臺二號機。

“大所羅門”的觸手是與線控浮游盾功能相似的武器,同樣是用真氣操縱,每一只觸手上除了一門噴射槍之外,還安裝了高能電磁鐵,如同章魚的吸盤。

欣然畢竟是新手,雖然有著天才的駕駛能力,卻缺少戰斗經驗,沒有摸清觸手的底細便放出浮游盾迎擊,結果盾牌剛一接近觸手便被牢牢吸住,無法動彈。

欣然慌了神,連忙調整相位引擎朝高空飛去,試圖掙脫吸盤的束縛,強勁的動力幾乎將比二號機大出五倍的“大所羅門”拖離海面,浮游盾的控制線與觸手粘在一起繃得筆直,如同一排橫在天空與大海之間的琴弦,海風吹過,奏出錚錚殺伐之音。

欣然擔心繼續上升會扯斷控制線,只好暫時放棄掙扎。所羅門趁機射出余下的四條觸手,緊緊纏住了二號機的雙臂,猛然開動引擎下潛,硬生生的把二號機拖入大海。

二號機不具備海戰能力,一入水引擎便瀕臨熄火,欣然慌忙關閉引擎,無可奈何的被“大所羅門”緊緊抱住朝深海下潛。

隨著下潛深度越來越大,二號機的護壁被水壓擠的咯吱咯吱響,海水從各個管道倒灌進來,很快沒至膝蓋。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便用這招‘螺旋地獄’送你去見龍王爺!”艙外傳來所羅門的獰笑。

“大所羅門”在下潛的同時飛速旋轉起來,卷起巨大的漩渦,將二號機壓在身下,結結實實的撞在海底礁石上。

換做別的機師吃了這通折騰早就掛了,欣然卻得天獨厚,置身在快速旋轉的駕駛艙內竟沒有絲毫眩暈感,最后那一下撞擊,也因為駕駛艙里充滿了水,無形中緩沖了大部分振蕩,真正落實到欣然身上的打擊并不足以致命。

此時海水已經摸過頭頂,欣然透過窗口發現二號機的尾部恰巧貼著“大所羅門”的頭顱,于是憋一口氣抓住操作桿,猛地將噴射引擎推到最大輸出。霎時間二號機尾部噴出一道灼熱的火柱,溫度不亞于噴發中的火山熔巖。

“大所羅門”被沖的倒飛出去,半顆腦袋熔成了鐵水,在海水里冒出絲絲的白煙。

欣然趁機浮上,所到之處海水沸騰蒸汽彌漫。二號機恍若騰云駕霧的蛟龍,拖著長長的火尾飛上天空。

緊隨其后,“大所羅門”也浮出海面,昂起只剩半邊的丑陋頭顱望“空”興嘆,氣急敗壞的射出觸手,二號機亦拋出浮游盾抵擋。所羅門故伎重試,將八面盾牌一一吸住。

欣然朗聲笑道:“所羅門老頭你上當了!”按下火焰噴射器按鈕,浮游盾周遭噴出白熾的高溫火焰刀,將吸盤連同觸手一起熔成了鐵漿。欣然再次打開噴射引擎,二號機向下俯沖,闖到“大所羅門”近身,機械臂伸到極限,雙掌扣住烏賊腹部——駕駛艙所在處。

“啊啊啊啊啊∼∼∼”

欣然怒吼著將虛天魔功提至極限,一股腦的注入機械臂內暗藏的“真氣傳感器”,全力打出噴射沖擊鉆。

“所羅門老頭——下地獄吧!”

冠絕天下的虛天魔功,三倍的真氣增幅,二號機最強武器的零距離攻擊——一連串王牌的組合成就了血色蓮臺二號機出世以來最輝煌的攻擊,也宣告了“大所羅門”的末日。

海上的烏賊帝王被沖擊鉆切開了肚皮,機油連同拉拉雜雜的機械內臟傾瀉在海面上,染黑了海水。

欣然打開磁力鎖收回沖擊鉆,浮上云端俯視死去的鯨魚般徐徐下沉的“大所羅門”,長長的松了口氣,緊張感一消除,過度透支的身子連動一下的力氣也沒有了。

就在這時,朱諾突然開口警告:“主人,大所羅門還沒有被擊破啊!”

欣然猛然坐直身子,不敢置信的問:“朱諾,你說什么?”

“你向下看一眼就明白了……”朱諾幽幽嘆道,“颶風軍團的六翼大將,哪怕是最弱的一人,也不是那么輕易就被打倒的。”

欣然半信半疑的俯視海面,驚訝的發現,才這么一轉眼的工夫,大所羅門竟又毫發無損的浮現在海面上了。

欣然使勁揉揉眼楮,沒錯,大所羅門還活著!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抓著頭發嚷道,“難道我剛才殺掉的家伙只是大所羅門的替身?還是根本就是幻覺!”

朱諾氣定神閑的說:“別這么緊張,勇敢的小主人啊,你將來還會面對更多來自颶風世界的對手,如果不先熟悉一下他們的戰斗方式,恐怕無法再現洛基大人的雄風呢。”

欣然怒道:“你又懂什么了,難道我剛才打敗大所羅門是假的嗎?”

朱諾輕笑道:“大所羅門方才并沒有使出全力,因為他還沒有發動精魔力場哩。”

欣然茫然的問:“精魔力場,是什么鬼東西?”

朱諾答道:“就是讓大所羅門再次復活的東西啦,具體講起來很復雜,你自己去看就明白了。”

欣然忍著悶氣飛回海上,遠遠的聽見所羅門近乎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所羅門’的身體就如同老夫的身體,即便被摧毀也可重生!蘇小子,老夫現在便讓你領教颶風一族真正的力量!”

話音未落,“大所羅門”體表涌出一圈藍色的球形結界,將它團團包圍起來。這藍色結界看起來很像水泡,然而色澤比海水深得多,隔著海水亦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塊瓦藍的玻璃。

欣然暗想這就是所謂的“精魔力場”了,別管那么多,先打一下試試看吧。

于是射出線控浮游盾,鳥兒一般環繞著“大所羅門”飛舞,連續噴射火焰刀。所有的攻擊都命中了,“大所羅門”卻毫發無傷,甚至連最輕微的沖擊也沒有受到——那層藍色力場替它擋住了全部攻擊,

欣然郁悶的收回浮游盾,仔細觀察“大所羅門”,發現它似乎比剛才大了一圈。

為了確定不是眼花,欣然又一次打出浮游盾,試圖集中一點攻擊摧毀結界。

八記火焰刀全部打在了同一個點上,仍舊無功而反,火焰接觸結界的剎那便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東西給吸走。這一次欣然可以下斷言——大所羅門比剛才更巨大了!

“朱諾,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局面越來越古怪,欣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向紅魔女求教。

朱諾卻故意賣關子,笑道:“你應該發現了,大所羅門的精魔力場可以吸收火元素攻擊轉化為自身能量,你攻擊的越多,大所羅門的身體就會越龐大,力量也越強。”

欣然笑道:“原來是這樣,我只要不用火焰攻擊,精魔力場不就形同虛設?”

朱諾不置可否的說:“你試試看吧。”

欣然負氣沖向海面,握緊雙拳,將虛天魔功充入雙臂,故伎重試打出噴射鉆頭。

鉆頭命中了同樣的要害,產生了同樣的效果。大所羅門又一次四分五裂橫尸海上。

欣然得意的笑道:“怎么樣,我不會錯的!”

朱諾沒有生氣,只是輕聲提醒道:“小心哦。”

欣然漫不經心的低頭尋找所羅門的尸體,目光一落在海面上,頓時傻了眼,

大所羅門第二次再生了!

新的大所羅門體形比最初足足大了一倍,血色蓮臺二號機與之相比形同鳥雀。

就在欣然驚愕的時候,大所羅門張口吐出一道黑色液體。

欣然慌忙拉起操作桿閃開,左翼被少許毒液噴中,瞬間腐蝕潰爛,發出酸臭的氣味。周圍兩面浮游盾也受了波及,無法再用。

“媽的!是酸液……”欣然憤怒而又無奈的爬上高空,質問朱諾,“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何大所羅門越挨打反而變得越強?”

朱諾笑著解釋道:“大所羅門是水屬性機械鎧,它引發的精魔力場同樣是水屬性,水是沒有固定形態的,打碎了聚在一起還是老樣子,只要力場存在,大所羅門的傷口便能無限制的自動愈合,水受到沖擊后會變熱,能量亦隨之上升,因此大所羅門受到的攻擊越多就越強,水有三種形態,受熱后汽化體積增大,對應到了大所羅門身上,便是隨著能量的增加體積亦越發龐大……”

欣然越聽越慌,干脆明白的告訴朱諾:“你現在立刻告訴我破解精魔力場的辦法,如果不說或者說不知道,我就馬上開著二號機逃之夭夭,隨便所羅門去征服世界好了。”

朱諾氣苦的道:“主人你好賴皮哦,人家是想循循善誘的幫你解決疑惑嘛!好吧好吧,既然你沒有耐心,我便直說好了——破解精魔力場的最佳辦法就是以精魔力場對攻,力場相撞,較弱一方便會崩潰。”

欣然怒道:“喂!再怎么看較弱一方也是我吧?況且我根本連怎么弄出那見鬼的力場都不會呢!”

朱諾笑著鼓勵道:“所謂精魔力場,就是颶風騎士使用精神力與作為機械鎧能源的魔晶石溝通,引導出魔力凝結成為力場,雖然你現在所乘坐的這部二流機械鎧沒有精魔力場的發生裝置,但主人您畢竟是洛基元帥的繼承人,身體里藏著邪龍的靈魂,就憑這,你也一定能成功激發精魔力場,打敗大所羅門!”說罷,將凝聚精神力、連接魔晶石的方法告之欣然。這是只有颶風一族才能使用的最高機師秘技。

欣然咬緊牙關,按照朱諾提供的方法凝聚精神,彎腰將額頭緊緊貼在鑲嵌在操作臺上的晶石上,頓時感到一股火燙的流體注入眉心,與精神力凝結起來。欣然維持這樣的精神狀態絲毫不敢松懈,向窗外一望,驚喜的發現二號機外也像大所羅門那樣包裹著一層球形結界。只不過顏色鮮紅,隨著海風的流向徐徐躍動,仿佛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哇塞!真的很靈哎!”

欣然喜得歡呼起拉。稍微一走神,火之精魔結界立刻煙消云散。

朱諾及時提醒道:“精神越集中結界的力量就越強,稍一松懈,結界便會自行瓦解,主人萬萬不可大意,在戰場上這將成為致命的破綻。”

欣然笑道:“這難不到我,只要全神貫注的想著女人的裸體,我的精神力就能永遠集中!”說罷閉目冥想,再次燃起精魔結界。

“大所羅門,授死吧!”

掌握了精魔力場奧義的欣然再次發起進攻,這一回,他放棄所有武器,只管把引擎開到最大馬力,全力催發力場撞向大所羅門!

“噢噢噢噢噢噢∼∼蘇小子,我所羅門大人懷有征服世界的夢想!在這偉大的夢想實現之前絕不會輸給你啊!!”海上的大所羅門也發出咆哮,展開水之精魔力場迎接來自天空的沖擊。

“啊啊啊啊啊啊∼∼紅袖姐姐小女王左京好老婆水鏡小潑婦長辮子騷姐姐還有朱諾大笨蛋——通統脫光光給我看吧!!”欣然兩眼放光狂呼亂叫著俯沖下來,在性欲的鼓舞下,精魔力場瞬間提升到極限,展開雙翼,化為一只兇猛的不死鳥擊穿了大所羅門的壁壘。

“大所羅門,吃我一記——火鳥沖擊波!”

“不——不可能——不可能啊∼∼∼∼”

被擊潰的大所羅門轟然倒下,激起滔天巨浪。

“我這個命中注定要統治全世界的人,沒可能被一個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打倒!”所羅門神智錯亂的嘶吼悲鳴,“我是不死之身的所羅門啊∼∼∼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殺死我!我、我……我要再次復活啊啊啊!!”

瀕死的掙扎使所羅門的精神力攀上高峰,力場在凝聚,大所羅門又一次重生,現在它已經巨大的幾乎填滿整個海灣了!

欣然哈哈大笑,指著海上的巨無霸叫道:“好耶!好耶!老子正好沒玩夠呢!唔,這次要加上潔西卡阿姨和海妖女的裸體,再來一次加強版火鳥沖擊波!”

“主人啊……”朱諾幽怨的抽泣聲打斷了欣然的計劃,“為什么別人都是好姐姐好老婆只有我是大笨蛋啊!?”

欣然掩口竊笑道:“我是比較喜歡你傻傻的表情,想著帶著傻乎乎表情的裸體朱諾,我的精神力會更集中啦。”

沒說幾句話的工夫,海上再次傳來異變。

“不會!怎么能這樣——我——我的身體——我的晶石……不要碎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一直在無限巨大化的大所羅門終于到了極限。人類的精神力在理論上是可以無限集中的,比如偏執狂、白癡和高僧,但是晶石的魔力卻無法無限透支,一旦達到極限便會破裂,精魔力場隨之瓦解,其破壞力反過來會毀掉機械鎧和騎士自身!

超越極限的大所羅門像充了過多氣的皮球那樣爆炸了,碎片屏蔽了大海,遮蔽了天空,欣然望著窗外紛紛灑落的機械碎屑,不由得驚呆了……不祥的預感在心頭升起:所羅門的悲劇似乎不是偶然,總有一天,會在其它颶風騎士身上發生……也許,早就發生過了,也許,下一個就是他……

在爆炸后的遺骸里,宋禧“撿”出了不成人形的所羅門,他的身體也隨著機械鎧變得巨大,然而皮膚的擴張超越了橡皮的彈性系數,已經無法愈合。

“怎么處理他?”宋禧問欣然。

“殺掉吧……如果他運氣好,能被殺死的話……”欣然頗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觸。

宋禧點了下頭,手握魔法槍高聲祈禱:“以宇宙母親賽亞之名召喚眾水與冰霜之神——水之溫蒂妮!”

藍色的冰之精靈吐出寒氣,凍結了大所羅門的殘軀。

走下機械鎧的欣然長嘆一聲,左手凝聚“吸字訣”,右手凝聚“放字訣”,而后雙手合攏,向前推出——

“安息吧,所羅門老頭!”

“毀天滅地拳”將凍結的大羅門化成了光,即便是瑜珈奇術,也無法使物質微粒重聚成人。

在毀滅所羅門的剎那,欣然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謝謝……”

只有這兩個字。

欣然茫然四顧,周圍并沒有其它人。



難道是所羅門的靈魂在對他說話?

或者是別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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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流浪記

黑獄島海上霸權的象征裁之塔倒了。統治東海一百二十年的魔尊所羅門死了。

中洲四大高手之一敗在名不見經傳的貿易都市富家之子手下,海上的噩夢宣告終結,少年的傳奇卻才剛剛開始。

在這一連串驚破天的消息傳到世人耳中之前,欣然已經開始了重建黑獄島的偉大工作。

黑獄島在所羅門時代就被默認為一個獨立的王國,現在驅逐了海盜,按理說欣然應該把這座海上寶庫奉給國家,這才不負女王的圣騎士的稱號。

羅素也潔西卡也是這樣勸說欣然的,然而貿易都市的富商之子卻要反問一句:憑什么?

在他看來,國家利益固然重要,但自己在這一個月里付出的冒險和血汗顯然更加寶貴,與其把礦山獻給國家充愛國,不如自己接手經營悶聲發大財來得劃算,跟響當當的銀元比起來,國家利益不得不暫且退居二線。

他的決定頗讓那些自詡愛國的人士大跌眼楮,“微笑騎士”的風評也受到了些許影響,不過欣然畢竟是全體礦工和亞馬遜人的救世主,貪財的小缺點無礙其偉人形象,人們照樣對他敬愛有加,甘心情愿的輔佐他一步步的改建黑獄島,把這東海最富有的寶庫歸入蘇家的產業。

欣然從小受蘇家經營創業方式的耳濡目染,把這一套經驗用來改造黑獄島自然事半功倍。

他首先注冊了一家“蘇氏欣然礦產開發股份有限公司”,發行股票五千股,愿意留下來替他開礦的工人每人分得十股,送了羅素、宋禧、潔西卡姑佷和阿凱每人五百股,阿凱自愿放棄神職留下來替欣然管理礦山,且在礦工中德高望眾,欣然便聘他出任公司的人事經理,選了幾個經驗豐富為人謹慎的老礦工當他的副手。

而后派人去貿易都市送信給老爸,請他派遣一位富有遠見卓識經商經驗豐富的干才前來出任財務方面的總經理。欣然手中握有余下的兩千多股,一千孝敬老爸,剩下的揣進自己腰包,親自出任公司董事長。

黑獄海盜一百多年的統治給海島留下了不錯的基礎,礦工本身都很熟悉業務,再加上蘇家提供的人才和資金,公司創建后立刻步入正軌,一改當初海盜時代奴隸式的被迫開采為互利雙贏的現代商業經營模式。每個礦工都是公司的股東,自然全心全意的賣力干活。

欣然第二步計劃是重建島心城鎮,替礦工們提供完善優越的生活條件。由于需要花費長期的籌備和大量資金投入,欣然在離島之前沒能親眼看到藍圖實現,不過建設計劃卻沒有因為他的離去而耽擱,蘇家送來了優秀的城市設計師和建筑工人,建設了港口、城鎮和居民設施,還有幾乎全套的服務行業,不出一年便把黑獄島由
“海上墓場”變成了“海上樂園”,途徑此地的商旅船舶都喜歡在這里稍做休息,放松放松。

礦山重新開業以后,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工人嚴重不足。欣然本身有送信的工作,潔西卡姑佷要去圣都述職、上學,羅素肯定是要跟著欣然跑的,宋禧和亞馬遜人從階下囚變回了使節團,當然要去羅摩王國執行外交任務。余下的礦工大多是被海盜抓來的,家里還有妻小,自然要回去探望,真正愿意留下來的只有二百余人,且還面臨著個人生活的最大危機——娶不到老婆……

欣然覺得兩百人暫時還算夠用,不足之數可以讓蘇家想辦法解決。娶老婆可是人生大事,不給人家解決好,怎能安心工作?

于是背上一大口袋上品晶石,駕駛血色蓮臺二號機連夜飛往附近的各大島嶼,每到一處便找到當地的土著首領獻上珍貴的晶石作為禮物,提出招募女工的請求。海島上的漁家女大抵家境貧寒,每日里在驚濤駭浪里討生活,日子過得苦不堪言。聽說有人來招工,便三三兩兩的前來應試。

欣然挑選出一批心地善良、容貌俏麗的姑娘,不但付給優渥的工錢,還承諾提供食宿、醫療、娛樂等姑娘們做夢也想不到的福利,干的活兒僅僅是給礦工燒菜洗衣而已,這對吃慣苦的漁家姑娘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歡天喜地的答應下來。

欣然臨走時先付給姑娘們每人一顆晶石作為定金,單只是賣掉晶石的錢就夠父母養老送終了,自然樂顛顛的送女兒出去工作,甚至后悔沒有多生幾個姑娘。欣然跑遍了周圍的島嶼,終于湊夠了兩百名女工。而后飛返黑獄島,派出從海盜那里繳獲的仆鯨戰艦前去各島接姑娘們來上班。

姑娘們高高興興的上了船,聽說是去黑獄島,頓時齊聲尖叫花容慘淡。她們以為黑獄島還是海盜的天下呢。聽了欣然的解釋才化憂為喜,對這位推翻所羅門暴政的少年圣騎士仰慕有加,有這么了不起的老板,作為女工當然也面上有光啦。

開開心心的上了島,欣然立刻組織了盛大的舞會歡迎女工的到來。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精于此道,曾在法王廳大搞交際舞會,慰藉修女的芳心,現在更是輕車熟路,通宵達旦的狂歡把姑娘們樂得昏了頭,礦工小伙趁機追求,不少人便在舞會中兩情相許,悄然定下了終身。

自從女工來到島上,礦工們的生活越發變得有聲有色。次日欣然設宴接待老爸派來的蘇家干部,席間聽說蘇老頭對兒子的表現非常滿意非常高興,要親自前來黑獄島相會,以慰思念之情。

欣然可一點也不高興!

一旦被老頭子逮住,豈非又要過籠中鳥似的生活?于是推說有要務在身,連夜登上仆鯨,與宋禧、羅素、潔西卡姑佷一行離開黑獄島,拋棄眼巴巴盼著看兒子的老爸,投奔自由去也。

仆鯨在海上航行了數日,黑獄島已經遠遠拋在身后,欣然認定老爸不可能追上來,這才寬心下來,每日與羅素小杰打牌下棋,或者去宋禧、潔西卡房中廝混。才過了一星期安逸日子,永遠離不開新奇刺激的欣然便無聊的受不了了。

航行了多日,艙中的衛生越來越差,欣然嫌臟亂,抽空就爬到仆鯨背上看海景,后來干脆打起了天空的主意。他接觸機械鎧不久,對血色蓮臺二號機愛不釋手,每逢風和日麗的天氣便飛上高空追逐清風明月,駕駛艙里通常是嬌美癡情的長辮子姐姐偎依相伴,或者叫上小杰、羅素帶上魚桿同乘“釣鳥”。

“釣鳥”是欣然發明的新游戲。取釣竿一枝,搭配長長的魚線,釣鉤掛一尾魚鷹、海鷗等鳥類最喜歡吃的鮮魚,而后將釣鉤拋出艙外,風箏似的拖拽在緩速飛行的二號機身后。

海上的鳥雀看到一尾飛上天空的活魚,不免驚訝好奇,群起飛來啄食魚餌,傻傻的吞下魚鉤,成了欣然餐桌上的美味。其中一種叫做銀背魚鷹的鳥最好吃,配上幾根海藻燒成濃湯,色澤白如牛乳,淺啜一口,味道鮮美得讓人恨不能連舌頭也吞下肚去。

欣然每日駕機械鎧兜風,享受海鮮魚鷹美味,日子過得很是悠閑。就這樣又過了一個禮拜,快樂的航行迎來尾聲。這一天欣然與羅素、小杰正在二號機艙中釣魚,無意中看見海平線處浮現了陸地的影子,連忙發出信號通知仆鯨中的眾人。

仆鯨內歡聲震天,人們競相爬上鯨背眺望陸地。就在歡慶時刻,一片陰云遮蔽了天空,小杰回頭一看,驚喜的喊道:“欣然哥哥羅素大哥快看哪——后面也有一架血色蓮臺!”

欣然循著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烏云背后飛出一臺與二號機幾乎一摸一樣的機械鎧,機械臂的肩膀上紋刻著漆黑的豹子圖案。

羅素這時也發現了危機,驚得一躍而起,大聲催促欣然快點掉頭迎戰。

“見鬼!怎么會在這里遭遇一號機——”

“老哥,她們不是敵人。”

“胡說胡說!”羅素焦慮的嚷道,“不管血色蓮臺一號機的機師是誰,只要乘上了那部機械鎧,便與我們結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啊!”

“可是……”

“哎呀老弟你有所不知,二號機根本就是我從亞歷山大那里偷來的冒牌貨,人家一號機才是正品,無論性能出力還是武器裝甲都比二號機高上一籌,冤家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如果不奪取先機恐怕不是一號機的對手。”

欣然不理羅素的警告,升高引擎輸出功率加速向海岸線逃逸,不多時便把仆鯨甩得沒了影,而一號機卻如同附骨之蛆死死追在背后,兩機間的距離越拉越近。

羅素急得團團轉,抓住欣然的肩膀喝問:“老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們不可能比一號機更快的——”

欣然苦笑道:“我知道逃跑毫無希望,可我不能與一號機作戰,因為坐在里面的機師是我的女朋友。”

羅素大驚失色,不敢置信的問:“百獸天尊花無忌的女兒是你的女朋友?”

欣然笑道:“還有銀龍水鏡,我相信她也在一號機艙內。”

羅素哭笑不得的說:“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所謂冤家,自然是一語雙關,“老弟,你他媽的還跑個鳥啊——既然對方是自己人,你給她們發個信不就完了。”

欣然回頭古怪的盯著羅素,嘆道:“老哥你忘了一件事,二號機是沒有通信設備的啊。”

羅素呆了半晌,跌坐在副手席上有氣無力的嘆道:“那就只好聽天由命了——小杰,你他媽的笑個屁啊,快給我過來——窗口很危險!”

結下宿命仇恨的血色蓮臺一號機與二號機一前一后,從日出追逐到日落,漸漸遠離海面,飛抵沙漠上空。每當一號機臨近,欣然便憑著狡猾的駕駛技巧突然變向逃之夭夭,由于變向太多,最后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飛到什么地方去了,總之腳下是一望無際的大沙漠,想必是大漢之野吧。

欣然從大漢之野出發去海蘭港登船,在海上繞了諾大的圈子最后又回到了大漢之野,白白浪費了一個多月不說,總是跑不出走回頭路的怪圈,精神也受了不小的刺激,甚至產生了灰心喪氣的預感——最終難逃被一號機擊落的命運。

欣然最初的打算是在追逐的同時把對方的晶石能量耗盡,然而失算的是他自己的晶石倒先一步能量告罄,事發突然,又沒有備用的晶石,不免暗自叫苦,只好硬著頭皮減緩速度,希望多支撐一會兒。

一號機發覺敵人速度減慢,毫不猶豫的追了上來。在欣然使出變向技巧之前,坐在駕駛艙中的霸王花昂起機械臂瞄準二號機的尾部噴氣口,猛地打出噴射沖擊鉆。

無堅不摧的鉆頭怒吼著鉆進噴氣口,輕而易舉的擊穿了裝甲,命中噴射引擎。

二號機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隨即爆炸,化作一團火球跌向沙漠。

霸王花喜形于色,興奮的與坐在身旁的銀龍水鏡擊掌慶賀。這對被迫同行的美少女在一個多月的共同生活中果如欣然期望的那樣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只可惜促成這段“佳話”的人沒有料到日后反被“佳話”追殺,尚未目睹兩大名花的偉大友誼,便被踢進沙漠啃沙子去也。

霸王花關閉噴射引擎,血色蓮臺一號機徐徐降落在二號機墜毀的沙漠上。一陣狂風卷來了沙暴,四下里一片天昏地暗。

艙門打開,兩位絕色佳人并肩走下機械鎧。由于手腳拷在一起,走路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好笑,然而配合的卻天衣無縫,叫人懷疑她們打生下來就是連體嬰兒。

霸王花在逆風里揚起俏臉查找二號機的殘骸,沙暴卷起的塵土遮蔽了視線,只能隱約看到幾片破碎的金屬裝甲散落在地上,轉眼便被流沙吞沒。

霸王花仰天長嘯淚流滿面,喃喃的說:“亞歷山大爺爺,我終于完成了畢生的心愿,今后再也不會有第二部血色蓮臺了……”

水鏡輕輕摟著她的肩膀,拿出罕見的溫柔安慰道:“左京妹妹,你完成了心愿,應該高興才是,怎么反倒哭起來了?沙暴就快到了,我們還是快離開吧。”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已經以姐妹相稱了。

霸王花最后一次望向二號機隕落的地方,含淚笑道:“對不起啦水鏡姐姐,我一心追趕二號機,忘記了蘇欣然那個小不點還在船上,萬一讓他趁機溜走可就糟了。”

水鏡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嗔道:“溜走就溜走,反正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

“可是某個人不是一直偷偷的想念小不點,想早一點見到他嗎?”

“去死啦——壞丫頭又胡說八道!”水鏡羞得面紅耳赤。

“嘻嘻∼人家只是說‘某個人’,又不是說你,姐姐莫非是打草驚蛇了?”

“哎呀你有完沒完哪,我都說了最討厭蘇欣然那個大混蛋了,被我抓到一定拆掉他的骨頭!”

“我才不信你真舍得下手呢,走吧。”

“嗯。”

兩女攜手登上機械鎧,血色蓮臺飛上天空,轉眼便消失在風沙深處。

寂靜的沙漠惟有風聲呼嘯,忽然,一座巨大的沙丘突然震動起來,打開一扇黑洞洞的門,三名灰頭土臉滿身砂土活象落難步行鳥的男子從艙門里鉆出來,拍手慶賀大難不死,正是欣然、羅素和小杰。

在霸王花射出噴射鉆擊中引擎的同時,欣然發動精魔力場擋住了大部分傷害,而后主動關閉負傷的引擎摔進沙丘,裝作墜毀的樣子。兩女看到的火光,其實是火之精魔力場的顏色。

雖說在沙暴的掩護下僥幸逃出了霸王花和水鏡的毒手,欣然卻不得不面對新的難題。二號機的引擎被破壞,已經無法再動。身在無邊無際的大沙漠,吞噬一切的風沙即將到來,與大自然的偉力相比,三人的性命如同風中殘燭。

欣然對機械術一竅不通,羅素和小杰也白搭,只好喚出紅魔女修理機械鎧。

朱諾曾是黑天使的機械師,修理二號機不在話下,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缺少必需的材料和工具,連備用晶石也沒有一塊,朱諾也愛莫能助。

欣然無法,只好伙同羅素小杰爬回駕駛艙打牌消磨時間,捱到黎明,沙暴總算過境,二號機已經被埋在地下兩米深處。

費勁周折再次爬出機艙,羅素建議去附近走走,也許運氣好能找到綠洲,或者過路的商隊。

三人在沙漠里跋涉了兩個小時,連鬼影子都沒見到半個,倒是太陽越來越大,烤得欣然哀哀慘叫。

羅素擔心走得太遠迷失方向,便拖著半死不活的欣然往回走。小杰蹦蹦跳跳的在前面開道,忽然眼楮一亮,指著一窩趴在沙坑里嬉鬧的步行鳥問道:“大哥,那是什么?”

羅素看了一眼,沒好氣的說:“不就是步行鳥嘛,沙漠里多的是。”

欣然聽了突然靈機一動,拍掌笑道:“我有辦法了!”

于是,三人開始捕捉步行鳥。

羅素身手敏捷,很快捉到了八頭強壯的雄鳥,小杰也以天真可愛的孩童笑容為誘餌,捉到了四頭。

欣然被太陽曬得半死,走路都很困難,從頭忙到尾連一根鳥毛都沒摸到!他真的很傷心很難過很想不通,為什么無往不利的蘇大少爺總是被小小的步行鳥欺負?

“在這世界上所有動物里,我最最最最∼∼∼討厭步行鳥啦!!”

不久前剛剛擊敗黑獄魔尊所羅門拯救了千百礦工的“微笑騎士”指天發誓。從這一刻起,這位性格惡劣的偉人便走上了與步行鳥不共戴天的不歸路。

不妨事先吐露,在蘇騎士與步行鳥的歷次戰爭中,你無法找到哪怕一次哪怕一丁點大的勝利……

因此,專喜歡揭短的后世史學家們,便不無戲謔的稱這些人畜無害溫順可愛的鳥兒稱為“邪龍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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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孵鳥記

夏日的黃昏,太陽燃盡了一天的熱情,佇立在地平線上眺望即將來臨的夜幕。

這里是“大漢之海”的腹地,人間最危險的死亡之海,除了魔獸獵人與被流放的囚徒,罕有人類涉足。

一群步行鳥排成兩列縱隊,拖拽著紅色機械鎧在沙漠里行進,留下一串腳印,轉眼便被風沙吞沒。這支奇怪的隊伍,便是落難的蘇欣然、羅素、小杰一行。

自從血色蓮臺二號機墜毀以后,欣然等人便捉了許多步行鳥代步,像狗拉雪橇那樣拖著沉重的機械鎧徒步穿越沙漠。連續趕了兩天路,沙漠絲毫沒有走到盡頭的跡象,視線所及的范圍內沒有一棵活著的植物,更不要提綠洲了。

大家又渴又累疲倦不堪,只有朱諾依舊精力充沛,一路上嘮叨個沒完沒了。羅素和小杰被他吵得耳朵疼,借口肚子痛落在后頭鉆進機艙里避難。

欣然也受不了她,有氣無力的說:“朱諾啊,你是紅魔女的時候喜歡說話也就算了,現在變成劍,怎么還是嘀嘀咕咕沒完沒了,我真不知道你怎會有那么多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