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的血脈38~40

第一話  太古秘聞

馬路兩邊,兩排盛裝的衛兵手持儀仗長戟站立。長戟的頂端掛著飄揚的綵帶,戟頭流光溢彩、奪人眼目,看起來威嚴中充滿華貴。

在這些儀仗衛兵的後面是手持鮮花和花籃的迎賓群。這些人同樣一身盛裝,現在是一月,天氣異常寒冷,但這些人都不敢穿得太臃腫,所以不少人瑟瑟發抖,臉上又要顯露出笑容。

看著這些人,利奇為他們感到可憐。與此同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安妮莉亞女皇的情景。

那時候他就在歡迎的人群裡,手持鮮花,看起來要多傻有多傻。沒想到時隔五年,他居然有資格享受別人的迎接。

儀仗隊盡頭站立的人全都是帕金頓聖國的大人物,為首正是女皇安妮莉亞。

車緩緩地停下,一個宮廷侍衛跑來打開車門,利奇從車上下來。

安妮莉亞遠遠地迎過去,那些大人物們全都跟在女皇陛下的身後。

「祝賀你,蒙斯托克總算復國了。」安妮莉亞女皇走到近前說道。

利奇一笑。他已經明白,這就是他所得到的待遇和以往不同的原因。

以前的他再怎麼有能力,只不過代表自己一個人。

像大叔那樣,在戰爭爆發之前,大叔身為劍聖雖是地位超然,但在蒙斯托克時,接待他的規格甚至比不上密斯拉公主,出席會議的時候,他的座位和艾斯波爾、莎爾夫人同列,實力比他差得多、名聲也遠遜的博斯羅瓦反倒坐在前排,因為博斯羅瓦代表的是蒙斯托克軍方。

等到戰爭爆發之後一切都變了,大叔成了卡佩奇最高統帥,他代表卡佩奇,地位一下子和安妮莉亞女皇、卡洛斯皇帝、尼古拉四世平齊。

忽然間利奇的心頭生出一絲感悟。怪不得有那麼多人殫心竭慮想站到權力的巔峰之上。

一旦站在這個位置,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個國家。

「沒有同盟各國的幫助,我們根本走不到這一步。」利奇非常公式化地應答。

平心而論,利奇不喜歡面子上的東西,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木偶。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位公主殿下在他面前會顯得那麼叛逆,這顯然是一種發洩。

雖然不喜歡,但是必須忍受。

當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利奇感覺渾身發癢。他此刻最想大笑三聲,然後打兩個滾。剛才那套儀式讓他憋得發慌。

以前來天之城,他要不住在獨立兵團的駐地,要不就是住在聖殿裡。這一次,卻不一樣,他被安排在專門讓國賓下榻的捨圖爾宮。這座宮殿位於議會區,和皇宮遙遙相對,說它是宮殿,其實更像是一座園林。

這裡分成前後兩部分,前半部分是一幢六層樓建築,從上往下看像是一個「H」字形;後半部是一座園林,佔地差不多有一個街區大,面積算是一般,但是勝在雅致。

利奇被安排在頂樓,從窗口可以看到對面皇宮的景色。

「對這裡還滿意嗎?」安妮莉亞屏退左右,陪利奇走到陽台上,「這裡以往只有卡洛斯、馬克斯和尼古拉有資格住進來。」

「卡洛斯老頭和尼古拉那個胖子居然爬得動樓梯?」利奇開玩笑說道。這裡沒有其他人,他說話用不著像剛才拘謹。

「說實話,你來得比我預料中要早。本來我以為你至少會等到蒙斯托克的局勢穩定之後。」女皇陛下不知道利奇過來不是為了尋求經濟援助,那只是一個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蘇珊這部超級智腦。

「主要是因為現在沒什麼事。等各路大軍抵達之後就沒有空閒了。」利奇早就想好借口。

這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瓦雷丁人南逃,海格特率領人馬亦步亦趨步步緊逼,但是大的戰事沒有發生,各路人馬尚未抵達,布勃卡的工廠還沒有搬來,現在可以說是最空閒的時候。利奇趁這個機會跑一趟天之城,挾蒙斯托克復國的氣勢和同盟展開談判,確實有可能比其他時候得到更多的好處。

「我為你準備一個報告會,是有關未來戰爭走向的,各國的大使館已經發來申請,希望能夠參加這個會議。」女皇陛下為了此事煞費苦心。

這個會議其實是旁襯,真正用意是為了讓人知道蒙斯托克已經復國。

在蒙斯托克復國這件事上,同盟內部有不少異聲,畢竟蒙斯托克曾經投降聯盟。

和蒙斯托克情況相同的國家很多,西部走廊各國幾乎都是如此,中線的緩衝地帶也有不少投降國家。

同盟內部原則上對這類國家採取的是敵視態度。如果善待蒙斯托克,那些性質與之類似的國家會要求同樣對待。

「我聽說了,沒有想到羅索托帝國在同盟內部還有那麼多支持者。」利奇憤懣不已,他知道針對蒙斯托克的國家背後都有羅索托帝國的授意。

「也未必是什麼影響力,只不過各國都有自己的打算。」安妮莉亞比誰都明白其中奧妙,最擅長玩這一手的就是帕金頓:「在聯合會議上聲音喊得最響的是奇斯卡爾山脈東麓的中立國,他們怕你們壯大起來會造成威脅。再加上那片區域還有很多中立國已經投降聯盟,他們一心想著能從那些國家得到一些好處。」

女皇陛下點出其中關鍵。

利奇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暗自好笑起來。

這些中立國家還真無恥,本來就是牆頭草,因為聯盟打過來才靠向同盟,開戰之後也沒有任何貢獻,到了這時候反倒要算計別人。

不過這些國家都瞎了眼,他們盯著的那塊肥肉早已在卡佩奇的算計之中。

利奇一向都奉行「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原則,他暗自盤算怎麼聯合卡佩奇,給這些國家一些苦頭吃。

他沒想過動刀動槍。不需要採用武力,只要從經濟上封殺這些國家就足夠了,這些國家恰好被包夾在蒙斯托克和卡佩奇之間,經濟實力都很單薄。

在經濟方面,蒙斯托克的地位不低,卡佩奇更用不著說。兩頭大象用力一夾,絕對可以把這些牆頭草全都擠成肉醬。

「時間也不早了,你先休息吧。」安妮莉亞準備離開。

現在不是以前,身為蒙斯托克的代表,利奇實在太顯眼,安妮莉亞如果在這時和他歡好,很容易被別人說閒話。

安妮莉亞走了,利奇沒讓人進來服侍,他一個人進了臥室。

以往旅行時,利奇總是自己帶著一個皮箱。這次他代表國家來帕金頓,身邊跟著一大堆工作人員,他幾乎什麼都用不著管,多少有些不太習慣。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皮包,那是他唯一的私人用品,裡面放著他的戰鬥服和一些零碎小工具。

將窗簾拉上,利奇打開皮包,小心翼翼從裡面取出一個頭罩戴在頭上,然後輕輕按了一下按鈕。

讓他嚇了一跳的是,蘇珊猛地一下冒出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利奇左右看了看,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被人發現這個秘密。

「放心,你現在已經進入意識空間了。」蘇珊輕笑著說道。

「那麼……」利奇驚訝地指了指四周。

「這是我模擬出來的世界。我原本擔心你無法接受一個虛擬的世界,所以把裡面弄得和外面一樣,沒想到居然嚇到你了。」蘇珊說道。

利奇眨眼看著眼前這個傢伙。要不是他知道這是一個人造智能,他肯定會懷疑這根本是她搞的惡作劇。

打量四周,利奇摸了摸旁邊的床單,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一切都和真的沒有什麼兩樣,他能感覺到被子的綿軟和光滑,臉頰上同樣有被撫摸的感覺。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虛擬現實技術在太古時代只不過是給人用來娛樂的東西。」蘇珊對利奇的反應早在預料中,之前的七個人也曾有過同樣反應。

利奇想起來了,他確實從蘇珊那裡看過類似資料,只不過以前沒有親身體驗過,所以才會吃驚。

「我碰到一個難題。」利奇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他總不能說自己因為一個女人的提醒,突然發現一旦戰爭結束之後他將會陷入空虛,所以想請蘇珊給個建議。

想了半天,利奇還是先問另外一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按照文明進程繼續發展下去,人類會不會再次走向毀滅?」

「你並不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之前的那幾個人也問過類似問題,可惜,我沒有辦法做出回答。文明的發展總會出現不同的變數,如果能靠邏輯推理知道未來的話,太古時代就不會終結了。」蘇珊難得地表現出一絲哀傷。

「難道太古時代的人沒有意識到他們有朝一日會毀滅?」利奇感到不可能。任何時代都會有眼光深遠的人,也會有充滿憂患意識的人。從太古人類掌握足以毀滅世界的武器的那一天起,肯定有人會想到這些武器將導致末日的到來。

「有,而且這樣的人很多,甚至有一段時間,整個世界都在努力消除隱患,也一度顯露出美好的前景,可惜科技的發展最終又把人類拉回老路上。」蘇珊歎道。既為最高級的人工智能,她擁有基本情感,太古時代的終結確實令她感到異常遺憾。

「你以前沒有提過這件事。」利奇有些不悅。

「因為你沒有問,雖然我現在看起來像人,但我畢竟不是人類,我只會回答你想要知道的問題。」蘇珊答道,她又恢復沒有情感的樣子。

「現在我已經問了。」利奇感到一絲苦澀。他確實忘記這件事,忘記蘇珊本質上和他的那件戰鬥服上裝的兩台智腦一樣,都是金屬和硅的混合物。

「那是在太古時代中期快要結束的時候,因為人口急劇膨脹、資源枯竭,環境污染嚴重和有能力製造毀滅性武器的國家越來越多,大家都認為整個世界已經到了毀滅邊緣,為此各國開始尋找解決的辦法。當時也確實起了一些效果。」

利奇有些急不可待地問道:「後來呢?為什麼後來文明仍舊走向毀滅?」

「因為太空技術出現突破性的發展。太空中到處都是資源,離我們最近的月球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的超級礦山,需要能量的話,土星上的氚取之不盡。就算人口增長再多,太空都可以提供足夠資源。

「雖然資源的問題解決了,卻埋下更深的隱患。太過豐富的資源也讓太古各國的實力變得越來越強,武器的威力也變得越來越恐怖。

「一開始各國還可以克制,但人類的心思非常奇怪,擁有得越多就希望得到更多,也越害怕失去已有的一切。正因為如此,各國開始儲備武力,競相製造威力強大的武器。

「不過更根本的原因是,戰爭的意義改變了。在太空時代之前,大部分戰爭是為了獲取利益,或是為了土地,或是為了資源,或是為了市場。但到了太古時代中晚期,恐怖主義蔓延。初始還稱不上戰爭,只是小規模的破壞活動。

「太空時代的來臨讓資源變得豐富,可以用來製造毀滅性武器的材料也變得比較容易得到,越來越多的國家擁有這類武器,最後恐怖組織也能製造這種武器。「恐怖的時代終於到了。

「隨著十幾座城市消失在恐怖組織的毀滅武器之下,戰爭變成純粹因為仇恨而進行的殺戮。那些受到傷害的大國為了自身安全,毫不留情地將可能是恐怖主義溫床的國家,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從此之後,戰爭的意義就改變了,不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生存的權利。戰爭的目的也改變了,不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毀滅。勝利的條件也變了,佔領對方的領土不再被認為是勝利,只有把對方全部殺光才算勝利。

「恐怖時代非常短暫,但籠罩在人類心理上的陰影卻持續到末日之戰。

「正是因為那場恐怖的殺戮,各國變得神經緊張,擔心其他國家比自己強,怕別人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毀滅。所以大家試圖在武力上壓倒別人。」

蘇珊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後半段歷史,利奇早已看過多次。

這個答案出乎利奇的預料。

他確實沒想到進入太空居然是滅亡的開始,資源豐富竟然是毀滅的根源。

利奇猶豫了。

文明的發展原本就是要不停地開拓,不停地創新,不停地挑戰更高更遠的目標,跳出星球的束縛、前往廣闊無垠的宇宙幾乎是必然的選擇,那豈不是走回過去的老路?

至於讓人們直接養成節儉樸素的習慣,他對此一點想法都沒有,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初代聖皇知道這些嗎?」利奇隨口問道,他想要證明一件事。

「知道,不只是他知道,另外幾個人也都知道。」蘇珊的回答如同利奇的猜測。

天之城乃至整個帕金頓聖國給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氣派和奢靡,帕金頓人對於奢侈享受的追求是非常有名的。

不只是皇室、貴族,也不只有錢人喜歡奢侈享受,帕金頓的平民也過著非常奢侈的生活。

這裡的平民住的是別墅。在帕金頓很少看到公寓,僅有的公寓住的全都是學生,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帕金頓人一日三餐之外還有喝午茶的習慣,下班後男人們會泡在酒吧裡,晚上往往還要來一頓宵夜,喝的酒都是上好的,吃的東西追求精緻。

可以說,對奢侈的崇尚早已滲透帕金頓人的骨子裡。甚至擁有帕金頓人血統的人也都有奢侈的習慣。

利奇記憶最深的就是當年他第一次進莉娜的房間,那個房間亂得像是狗窩,髒得如同豬圈,但扔得一地的東西居然都是一些奢侈品,比如名牌皮包、高級首飾之類的東西。

連知道太古時代毀於奢靡的幾位聖皇都沒有做到節儉這一點,利奇更不可能奢望他能改變這一切。

正當利奇感到迷惘,蘇珊在一旁安慰道:「現在和太古時代比起來,或許要安全一些。當初亞歷山大問過我,太古時代最大的危機是什麼?我回答說是能源危機。早期是對能源類資源的爭奪引發大量戰爭,後來又因為能源巨量消耗,造成環境污染、溫室效應和資源枯竭,再加上太古時代後期的武器大部分是能量射流類和能量爆炸類的武器,所以能源問題一直都是人類的夢魘。

「亞歷山大問我,有沒有避免的辦法?

「最後我給了他能量結晶技術,這是比較高效和安全的能源技術,人類沿著這條路發展下去,可以避免很多致命的問題。」

「能量結晶安全?」利奇感到滑稽。戰甲靠這玩意兒驅動,能量結晶還可以用來製造爆炸裝置,他一點都看不出安全在哪裡?

「當然,和裂變技術、聚變技術、物質湮滅技術比起來,這要安全得多。和蒸汽機技術、內燃機技術比起來,又沒有那麼多污染。

「再說,這些技術就算給你們恐怕也沒什麼用,蒸汽機技術需要大量煤炭,現有的煤炭是在大毀滅之後的百萬年裡生成的,數量不是很多,用來煉鋼還可以,用來做燃料就不行了。內燃機技術更沒有用處,你們根本沒有石油,太古時代的石油是用幾億年的時間積累的,不用石油的話,除非燒酒精,不過成本太高了……」蘇珊滔滔不絕地說著。

利奇沉默不語,他不得不承認初代聖皇的睿智。這個傢伙的選擇確實把戰爭引向以個人實力為主的模式。

在這一點上,利奇本人也有自傲的本錢,因為他把戰爭的規模進一步縮小,變成高階騎士之間的較量。~

問題是,初代聖皇搞的那套東西沒有考慮平民階層,所以戰爭模式確實改變了,變成局限於騎士之間的遊戲。但除了戰爭之外的一切,仍舊按原來的路漸漸摸索。

利奇以前一直感到奇怪,為什麼當今文明的發展速度比太古時代慢那麼多,現在看來,問題出在幾個關鍵點上。

沒有足夠煤炭,就算發明蒸汽機也無法大規模運用。沒有石油,內燃機就不會出現。

「現在,你告訴我,在太空時代到來之前,太古人類為了解決資源匱乏,發明了些什麼技術?」利奇打斷蘇珊的「演講」。

「有很多技術,你自己看吧。」蘇珊隨手一指。

利奇的面前跳出來一個龐大的樹狀結構。

他對於這一套已經不再陌生。

這個樹狀結構主要有五根主幹–能源、交通、城市、農業和污染。

看了一眼這個樹狀結構的規模,利奇知道,他如果從頭到尾看一遍恐怕要幾個月的時間。

他必須要有所選擇。

點開農業和污染這兩個分支,他隨意掃了一遍。果然,這兩樣對他來說,意義都不是很大。

當今文明還沒有污染嚴重到讓人無法生存的地步,而且缺乏煤炭和石油,也缺乏其他一些化工資源,當今文明想走到那一步恐怕有些困難。

至於農業,諸如無土栽培、集中養殖、廢棄物循環利用之類的技術,他早就已經掌握,當初為了拉攏德雷達瓦人,在這方面花費了不少心思。

點開能源分類,利奇也隨意掃了一遍。

很快他就明白了,裡面大部分都是怎麼利用太陽能、風能和潮汐能,這些自然能量最終大多轉變為電能。

對於這一點利奇有些猶豫。

初代聖皇選擇能量結晶技術,原因恐怕是能量結晶的適用範圍比較小,電能就不同了,適用範圍極大,很容易讓人,上太古時代的老路。

但是不用電能,在蒸汽機和內燃機技術無法出現的情況下,文明的進程正漸漸走向停滯。

猶豫不決的他點開另外兩個分支。

交通其實也和能源有關,裡面的技術大部分是考慮怎麼用電能或燃燒氫氣來代替石油。

歸根究底還是電能。

當最後一個分支展開時,利奇的眼睛一亮。

他終於找到他要的東西。

建築不只是建造房子那麼簡單,還有城市和住宅區的規劃。

顯然,那是一個由奢侈漸漸回歸節儉和簡約的時期,所有的建築物都沒有花俏的外部裝飾,但它們的造型、線條和互相之間的搭配,卻給人一種靈動感。

如果說單獨一幢建築物很美,組合在一起的城市就更有難以形容的美感,這可以稱得上是藝術。

利奇立刻知道後半輩子不會再感覺空虛寂寞。

以後不造戰甲了,轉而造城市。

現在的蒙斯托克,整個中部和南部幾乎被打爛,十座城市有八座被毀,剩下的兩座也是殘損嚴重。

就像有一塊潔白的畫布鋪在他面前,等他在上面任意揮灑。這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擁有的機會。

看著一座城市逐漸被建造起來,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入住這座城市,在裡面生活工作,那種成就感不是設計出一種戰甲所能比擬的。

再說,他也確實有一份私心。

他拚命詆毀共和國的創始人,其中有他本人的意思,他確實對那幾個人看不上眼,不過更多原因卻是為了需要。既然要徹底改變原有的政治架構,必須從根基把原有理念全都推翻。

但只有詆毀還不夠,他必須比那幾個創始人更加出色,需要實實在在留下一些東西。

人都是現實的,如果人們感覺現在確實比以前更好,他們自然而然會接受現在的一切。只需半個世紀的時間,過去的蒙斯托克共和國將會徹底從人們腦子裡消失。

「有沒有哪種建築方式,既能建造起來速度很快,又能有很多的變化,不至於千篇一律,以後擴建或改造也可以容易些,除此之外造價最好也便宜些。」利奇一口氣提出許多要求。

他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既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天底下好像很少有這種便宜事。

讓利奇感到意外的是,蘇珊的回答居然是:「有。」

她的手又一指,一幅立體畫面出現在利奇的面前。

那是一座城鎮,一座正在迅速建造中的城鎮。

以往建造一座城鎮都是從平整土地開始,但眼前的這座城鎮卻完全不同。首先做的居然是打地樁和鋪設管線,然後聳立起一根根立柱,這些立柱高低不同,隱約可以看出整座城鎮的輪廓。等到立柱豎好之後,開始鋪路和架起一根根橫樑……

利奇看著這座城鎮漸漸被建造起來,整個過程給他的感覺像搭積木。

此刻的他對於工程建造不外行,所以一眼看出這種建造方法的好處。

「這就是我要的。」利奇喊道。

「用這種方法建造一座十萬人的中型城市只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太古時代中期的後半段,地震、海嘯之類的災害層出不窮,這種模式用來重建城市速度非常快,不過這種模式也有缺點,比較高大的建築物不能用這種方式。」蘇珊在一旁解釋,同時也給了小小的警告。

利奇並不在意,因為他知道蘇珊所說的高大建築物,指的是幾十層百尺以上的高樓,現在最高的大樓在卡佩奇,只有十二層。

至少在一、兩個世紀之內,他用不著在意剛才那個警告。

「把有關資料都給我。」利奇命令道。

資料很多,不過蘇珊知道怎麼選擇,再說她始終堅持一個原則一這個世界上沒有出現的技術,她絕對不會拿出來。

整理出來的資料輸入兩塊記憶晶片裡。

「我需要你幫我設計一座城市。」利奇覺得一事不煩二主,乾脆把裴內斯的設計也交給蘇珊。

「可以,不過我需要詳細的地質報告。」蘇珊的要求非常簡單。

利奇的手上沒有蘇珊要的東西。

「我回頭會把地質報告給你。你現在幫我整理資料,我明天有個會議。」利奇不會放過蘇珊這個超級秘書。

開會地點在聯合指揮部大樓裡。對於這個地方利奇一點都不陌生,曾有一段日子他天天都要到這裡參加會議,那時他只有坐在底下聽的分。此刻他卻是會議的主角。

昨天一晚的準備確實讓他有了許多收穫。

進攻裴內斯時,因為戰局非常混亂,大家各打各的,就算事後對戰鬥記錄重新進行整理,很多東西仍舊顯得雜亂。

直到昨天晚上在蘇珊的幫助下,把所有記錄整理一遍之後,一些隱藏在深層的東西才浮現出來。

利奇算是比較晚到場的人物,他不是有意要拖延,而是禮儀官的安排,大人物總是在最後出場。

坐下之後,利奇朝四周看了看,參加會議的人他大多都認得。

來的人級別都不低。

最後到場的自然是安妮莉亞女皇。她一到來,大廳的門轟然一聲關上,緊接著聽到落鎖聲。

整個大廳和外面徹底封閉起來。

「各位,在新年剛過的時刻從蒙斯托克傳來天大的好消息。蒙斯托克已經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收復首都裴內斯,這代表蒙斯托克正式復國。這是蒙斯托克的勝利,也是同盟的勝利,讓我們對此表示慶祝。」開場白自然由女皇陛下來說。

一般而言,開場白都是空洞乏味的客套話,這次也是一樣,但仔細體會,在場的人都從中聽到不少內容。

此刻同盟聯合會議對於蒙斯托一克的處理,各國代表分持兩種觀點,至今爭論不休。此刻安妮莉亞藉著開場白正式表明自己支持蒙斯托克,這不是一件小事。

除此之外,安妮莉亞也從這番話裡透露出對類似情況的判斷準則。安妮莉亞剛才說了,蒙斯托克已經「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收復首都裴內斯。

這就是定下的基調。

如果其他被聯盟攻破、以至於不得不投降的國家,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復國,同樣可以像蒙斯托克得到同盟的認可。

不過在場的人都明白,第二個蒙斯托克根本不可能出現。

誰都知道蒙斯托克能攻佔裴內斯是借了德雷達瓦和帕金頓的兵馬,有這個能力的國家少之又少,能被同盟高層允許這麼做的更是絕無僅有。

其中的關鍵是後面那個條件。像羅索托這種國家肯定希望東線或中線戰場的某些國家向他借兵,這樣就可以訂立秘密條約,讓這些國家跟著羅索托,羅索托借此可以到處插手。奧摩爾和帕金頓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所以蒙斯托克只可能是特例。

明白這番開場白,感覺失落的國家有一大堆,但盟主國說話了,他們也不能再提出質疑。

開場白一過,接下來都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場面話,過了好一會兒總算輪到利奇。

利奇沒有其他政客的本事,他的手裡拿著稿子。

這份稿子是幕僚幫著起草,不過只有開頭。利奇從復興黨裡聘請的幾個幕僚不知道有這個會議,而他借用的安妮莉亞幕僚又不知道裴內斯之戰的細節。所以幕僚們只能弄出這份東西,讓利奇知道怎麼開頭、怎麼轉入正式話題。

好在利奇手上的資料經過蘇珊整理,他隨身又帶著裴內斯之戰的影像記錄,在蘇珊的幫助下,這些影像記錄被剪輯成一段一段的,配合分析所得的數據,利奇則是以當事人身份在一旁解說。

「……這場戰役,參與戰鬥的只有四十九個人,戰鬥規模很小,兩邊的傷亡也不大,但其中的意義卻非同凡響……

「……未來的戰爭將不再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人之間的廝殺,而是小規模的,幾十或幾百個高階騎士就可以決定戰爭的勝負……

「……因為人數少,所以機動力將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將來不會再有防線,甚至連戰線都可能不存在,很可能敵人同時進攻天之城、奧德和卡佩奇,而我們的人正在攻擊索貝、拉森霍格爾和莫西亞……」

利奇說的這些多少有些歪曲事實。他有意抬高個人武力的重要性。

事實上裴內斯之戰的分析結果雖然證明尖端武力對低階武力有絕對優勢,但是沒有援兵的話,憑四十九個輝煌騎士和一個聖級人物並不能收復裴內斯。

他有意弱化後者的作用,在他的報告裡,那些援軍好像是來打掃戰場的。同樣在報告裡,瓦雷丁軍隊的撤退也被他描述成因為群龍無首、失去指揮官,所以在經歷最初的盲目抵抗之後,不得不撤出裴內斯。

他宣揚這套個人武力至上的理論並不是虛空來風。他在蘇珊的幫助之下仔細推演,最後確定這真的可以實現,只不過有一些前提。

「這個結論是否有些太過偏頗?」底下突然有人打斷利奇的報告。

「是啊,瓦雷丁人之所以撤退還不是因為你們的援軍到了?怎麼能說普通的武力已經沒用呢?」

「這次行動之所以成功,最關鍵的地方就是瓦雷丁人沒有對付『精神穿刺』的手段。」

搗亂的人都是事先商量好的,有人第一個跳出來,其他人也緊隨其後提出質疑。

利奇的心裡很不爽,他已經認出來了,此刻跳出來的全都是前中立國的代表,也就是羅索托帝國的新跟班。

不過這些人也不是無的放矢,有資格出席這場會議,不但智慧和見識都超越凡常,在軍事理論方面也必須有所建樹。所以一邊聽、一邊看,居然被他們找出其中一些破綻。

利奇沒有感到慌亂,他和蘇珊推演那麼久,這番功夫不是白費的。再加上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說法有破綻,自然也想到彌補的辦法。

把手裡的稿子一放,從現在開始這份稿子已經沒用了。利奇輕蔑地看著那幾個搗亂的人說道:「這次行動本來就是為了對未來戰爭模式的一次測試,原本就是有目標之後才制訂的計劃。」

利奇此刻的話很難說是真是假,因為當初制訂這個計劃是為了盡可能完整地將裴內斯奪回。

聯合指揮部的參謀們把計劃制定出來才發現,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驗證只憑尖端武力獲取勝利的可能性,才有了利奇剛才所說的目標。

這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根本沒人能說出所以然。

底下那些人大部分不知道這番話的真假,而那些知道的人卻沒辦法反駁,因為這話本來就沒錯,但也說不上正確。

會場上的氣氛一時間詭異到極點。

看到那些有可能知情的人全都閉口不語,各國代表頓時感覺震驚不小。

利奇的說話如果是真的話,那份量實在太重了。

之前裴內斯之戰被認為是一次普通行動,是蒙斯托克人從帕金頓聖國借兵,奪回他們的首都。但現在這個行動變成一次試驗,而裴內斯成了試驗場。試驗的內容則是和未來的戰爭模式有關。

那些人跳出來搗亂原本針對的是蒙斯托克,這沒什麼要緊,但現在卻變成針對同盟高層的決策,這不是他們能夠承受得起的。

利奇感覺到這幾個人的懼意,他繼續說道:「這次的行動確實暴露出一些問題,不過這些問題不能證明我們的預測是錯誤的,只證明現有裝備還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戰爭。」

他在記錄裝置上按了幾下,頓時一幅簡圖跳出來。

「從初代聖皇開始,戰甲只有兩種等級,一種是靈甲和神甲,另外一種是普通戰甲。但騎士卻分成六級,這顯然不合理。

「初代聖皇的時代,戰甲剛出現,所以不得不這麼劃分,現在戰甲技術連連取得突破,再這樣就不合適了。

「未來的戰甲必須能讓騎士發揮出所有實力,必須表現出不同境界的差別,必須能和擁有者所修煉的功法相配合,必須成為身體的一部分,而不像現在這樣只是一件沒有生命的兵器。」

底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利奇。

好半天之後,剛才打斷利奇話的那個人大笑起來,然後說道:「這不可能,按照這種說法,戰甲豈不是變成活的了?」

利奇面帶微笑,毫不在意地答道:「你說對了,戰甲應該是活的。從榮譽等級開始,騎士可以釋放出一種特殊的能量波。榮譽等級稱作為『場』,輝煌等級稱作為『域』,天階以上則稱為『界』。一直以來沒有人嘗試讓戰甲和這種能量波產生共鳴,對這種能量波進行增幅,讓這種能量波參與戰甲的控制。

「並不是戰甲製造師們不想這樣做,而是他們沒辦法做到,因為他們不是騎士,無法領悟其中的奧妙,也沒辦法進行試驗。但我可以,而且我已經這樣做了。」

底下一陣嘩然,誰都沒有想到會議上居然聽到這種消息。

在場的人都對軍事非常瞭解,當然知道利奇的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設計出某種新型戰甲那麼簡單,根本是整個戰甲體系的革命性突破。

如果說,在此之前利奇的地位只是和艾斯波爾、莎爾夫人這樣的神工相當,那麼他的這個設想一旦得到實現,情況就完全不同,他會將歷代神工,甚至那幾位宗師遠遠地甩在後面,成為和初代聖皇平起平坐的存在。

不只是各國特使感到驚詫,安妮莉亞也是一樣,她同樣被打個措手不及。

此刻她甚至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場會議。

安妮莉亞揉了揉太陽穴,她感覺有根青筋一下下地跳動。好不容易讓心情平靜下來,她朝利奇傳音問道:「你現在說的是真的?不是信口開河?」

「只是一個設想,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可能。」利奇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安妮莉亞怒道。

「你讓我整理資料,我做了,然後在整理過程中想到這種可能。」利奇顯得有些無辜。

安妮莉亞有一種吐血的衝動,她現在非常後悔。這次會議開得太過倉促,而且她事先沒有和利奇溝通。

一想到這些,安妮莉亞覺得現在必須讓會議停止。她舉起手邊的槌子用力敲了兩下:「各位安靜。」她停了片刻,等眾人不再發出聲音才繼續說道:「因為某些原因,今天會議就開到這裡。除此之外,我還要向各位表示抱歉,因為剛才的議題超出預定範圍,為了會議內容不至於擴散,我們需要有所安排。在安排完成之前有必要委屈各位,我請大家前往迪克瑪內斯宮暫住一段時間。」

話音落下,底下的各國特使先是一陣沉默,過了片刻眾人交頭接耳,但是他們的神情顯得有些無奈。

這些特使明白女皇陛下其實是將他們暫時軟禁,接下來要做的恐怕是把他們的身份全都查個底朝天,之後在他們身邊安插耳目。

他們不願意這樣,可惜他們只能接受。在這種重大的事情上,帕金頓聖國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迪克瑪內斯宮就在皇宮區,和皇宮隔著一道圍牆,以往這裡都是用來做秘密會談,或者簽署秘密協定。

這裡的房間很多,足夠讓各國特使住下。

宮殿四周是一圈草地,沒有任何阻礙視線的東西,任何人都別想偷偷摸摸地溜進去或跑出來。

房間裡冷冷清清,那些特使們沒心思回自己的房間,他們也沒興趣待在大廳。誰都知道,這座大廳到處埋著竊聽的管道,稍微安全和隱秘的地方反倒是外面那片大草坪。

「天才就是天才,隨便幾句話就搞得大家雞飛狗跳。」

終於有人發洩,這位特使和羅索托帝國的代表沒有一點牽連,純粹屬於殃及池魚的人物。

大部分人都和他差不多,正因如此,大家有意無意躲開羅索托帝國的代表。

至於那幾個中立國家的特使是進退兩難,他們的國家不是真的打算投靠羅索托,只是想渾水摸魚,借羅索托名義撈取一些好處。沒有想到現在魚沒吃上,反倒惹來一身腥。

此刻根本沒人相信這是利奇突如其來的靈感。所有的人都認為這是事先準備好的陷阱,如果沒有人跳出來對蒙斯托克使絆子,這個陷阱自然不會觸發,一旦有人這麼做,結果就會是現在這樣。

「戰甲真的能活起來嗎?」一個角落裡,十幾個特使湊在一起悄聲談論。

「如果是別人提出這種設想,我十有八九會抱懷疑的看法,但是這位說的話,我認為很有可能會實現。」另外一個特使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也是同樣看法,而且我相信帕金頓、奧摩爾和卡佩奇都會這樣認為。」

「這才是最關鍵的。我們的看法其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安妮莉亞和卡洛斯兩位陛下怎麼看待此事。」

「那兩位當然是樂見其成,說到尖端武力,有什麼國家能夠比得上那兩個千年帝國?如果這種技術真的成功,至少兩、三個世紀裡,沒有誰能撼動兩大帝國的地位,相對而言,羅索托人恐怕要感覺失落了。」

一聽到這話,那幾個特使全都輕笑起來。誰都知道利奇和羅索托人之間的仇恨,他們甚至懷疑利奇搞這套東西是為了對付羅索托帝國。

考慮到傳聞中這位睚呰必報的性格,這種可能性在七成以上。

「蒙斯托克離羅索托太遠,中間隔著其他國家,沒辦法用直接的手段報仇,因此想出這種辦法。天才真是不能得罪啊!」不知道是誰發出重重感歎。

其他人似笑非笑地朝中立國代表看了看。

「羅索托離得太遠,有的國家離得卻很近。大家說說看,戰爭結束之後會不會爆發局部性戰爭?」一位特使低聲問道。

這不是好奇心過剩,不只此人有這種猜測,其他人也想知道答案,因為這關係到蒙斯托克未來走向。

蒙斯托克以往的形象是乖順的綿羊,但現在誰都不敗肯定將來的蒙斯托克會不會仍舊是綿羊。如果變成脾氣暴躁的山羊也沒太大關係,就怕這頭綿羊蛻變成猛虎或凶狼。

此刻聚攏在這裡的特使,他們所屬的國家至少有一半屬於大三角地帶,也就是奧摩爾、帕金頓和羅索托之間的區域。從地理位置上看,是在奇斯卡爾山脈北部和東北部,和蒙斯托克並不挨著,卻算近鄰。

「爆發戰爭的可能性……恐怕不大。」一位比較年長的特使一邊思索,一邊說道:「蒙斯托克的損失很大,這場戰爭讓他們元氣大傷,想要完全恢復恐怕要半個世紀。這種因為一時利益而造成的怨恨不可能持續半個世紀之久。這又不是對羅索托帝國的仇恨。」

他說到這裡就不敢繼續說下去。蒙、斯托克和羅索托之間的關係已經變成非常敏感的話題。

「那位可不是心胸開闊的人物,甚至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都做不到,我不相信他會忍得下這口氣。」一位特使說道。

利奇原就有名,自從他擔任西線戰場總指揮更是成為關注焦點,各國早已把他的一切經歷查得一清二楚,全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除了戰爭之外,想要讓人感到難受,辦法多著呢。」那位年長的特使說道。

「可惜現在沒有辦法和外面聯絡。」

這十幾位特使者此刻想的都是怎麼把消息傳出去,讓國內盡快和蒙斯托克取得聯繫。

人與人之間拉關係是接觸得越多越親近,國與國之間卻不相同,早些拉上關係,關係會比其他國家近幾分,晚了的話,很多好處都沒有了。
第二話  雞飛狗跳

在沙爾克中部戰線指揮部裡,卡洛斯老頭也和那些被軟禁的特使有同樣疑問。

「戰甲真的能夠活起來嗎?」



各國高層此刻都在疑惑,並不知道本國特使出於什麼原因被扣押,連消息都不能傳遞,但奧摩爾和卡佩奇卻是例外。卡洛斯和馬克斯在第一時間就知道天之城發生了什麼事。

此刻兩個人都在沙爾克。自從反攻開始他們就來到這裡,擺出一副即將大舉進攻弗蘭薩的架勢。

消息傳來,卡洛斯老頭一下子愣住,和他一起發愣的還有大叔馬克斯。兩個人得到消息時正在商議開春後是否發動一場試探性的進攻,這下子什麼都不用考慮,和試探性進攻比起來,利奇鬧出來的這件事顯然重要得多。

大叔立刻匆匆忙忙趕往卡佩奇。對於利奇的設想,最有發言權的可能是艾斯波爾和莎爾夫人這兩位神工。他不擔心洩密,如果連那兩位都信不過,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可信任的人。

卡洛斯老頭挺知趣,沒有找自己國家的戰甲製造師詢問。他知道馬克斯得到確切消息肯定會告訴他。

一直到下午三點,馬克斯總算回來。

卡洛斯早已下令其它人不得靠近。他和馬克斯進了客廳之後,急不可待地問道:「艾斯波爾他們是怎麼說的?這個設想真的可行嗎?」

「應該有可能。」大叔說道。老頭對馬克斯實在太熟悉了,他清楚馬克斯的說話習慣。馬克斯說「應該有可能」,成功的可能絕對不小。如果沒把握的話,馬克斯十有八九會說「或許有可能」。

「你還是告訴我艾斯波爾他們的原話吧。」卡洛斯老頭有些急了,如果在一年前,他最著急的肯定是怎麼抵禦弗蘭薩帝國,但現在弗蘭薩帝國的威脅已經降到很低的程度,而利奇正在鑽研和即將進行的研究,卻決定奧摩爾的未來,這已經成了頭等大事。

「好吧,艾斯波爾說,利奇的設想其實是兩大終極課題融合所衍生的一個新課題。」馬克斯一下子點出其中關鍵。

老頭猛地一拍大腿。戰甲製造師的兩大終極課題他當然知道。利奇的設想實在太玄了,所以他沒有往這個方向想,現在被馬克斯點了一下,他立刻想通了。

「那個設想裡的一些東西,艾斯波爾早年已經在做,只不過艾斯波爾開了一個頭,一直無法繼續下去。這次設計仙女龍1型、2型所採用的類神經網絡就是艾斯波爾當初的設計,利奇在這個基礎上又進一步,讓仙女龍4型上的類神經網絡更加完美,只不過現在類神經網絡還沒有和其它系統連接起來。艾斯波爾說,利奇十有八九想把各個系統全都融合在一起,讓戰甲更接近人體,然後再重新設計一套操控系統,用更接近於自然反應的方式操縱戰甲。」馬克斯簡單地解釋,他沒有複述兩位神工的原話。那兩個人整整說了一個多小時,很多東西他完全搞不懂,自然沒辦法轉述給卡洛斯聽。

「我明白了,他想讓反應延遲的時間盡可能地縮短,讓戰甲的反應近乎於人體的直接反應,這樣一來,戰甲成了人體的延伸。」卡洛斯老頭也是一個騎士,立刻明白其中關鍵。

「恐怕不只這些。艾斯波爾說,利奇之前和他聯絡時提到純能量戰甲。利奇覺得厚重的裝甲其實沒什麼必要,還提到從榮譽等級開始,騎士可以控制身體四周的物體;如果把這種能力和能量裝甲結合在一起,戰甲防禦力肯定會成倍提升;如果和能量回路結合則會成倍提升戰技威力。」大叔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說出來。

卡洛斯對這些沒什麼概念,不過他知道一點:以後強者將會愈強,境界差距將益發拉開。

戰甲的作用就是將騎士的實力進行增幅,只不過以前戰甲對實力的增幅是相同的。如果增幅算二十倍的話,不管是普通騎士還是王牌騎士、榮譽騎士或輝煌騎士,實力都被增幅二十倍。

當初105小隊好幾次拼掉敵方的榮譽小隊,可見在這種情況下,實力弱的一方完全可以靠人數戰勝實力強的一方。

但利奇的設想實現的話,戰甲對實力的增幅會因為等級不同而翻倍增加。王牌騎士的實力增幅或許是四十倍,到了榮譽等級可能就是八十倍,輝煌等級是一百六十倍。

這樣一來,想要以多取勝幾乎不可能了。,卡洛斯老頭取過紙筆開始計算。他想知道,按照新的規則,仗要怎麼打才最合適?

像現在這樣出動百萬大軍顯然很不划算。在新的規則下,一支榮譽小隊的戰力相當於一個普通的騎士大隊,而兩者所需的物資和對運輸造成的壓力完全不同,後者又因為規模龐大、運轉不靈活,再加上需要龐大後勤支持,可以說到處都是破綻,很容易一擊致命。

越算,老頭越失去信心,不過他的眼睛也變得越亮。

他突然把那張紙捏成一團扔在廢紙簍,長出一口氣說道:「但願攻打索貝的時候,這已經不是設想而是實物了。」

「想好好虐一下喬治五世?」大叔難得幽默一下。

卡洛斯皇帝和劍聖馬克斯對利奇的研究滿懷期待.,在天之城,安妮莉亞正皺眉看著底下的參謀們。

參謀們得出的結論和卡洛斯計算出來的結果差不了多少,但和卡洛斯老頭不同的是,他們臉上絲毫沒有喜悅的神情,更多的是憂慮。

「未來戰爭如果變成這樣,不可確定性實在太大了些。到了那時,交戰雙方真的稱得上是沒有前方和後方,沒有戰線和防線。稍微一個疏忽就可能一敗塗地,而且再也沒有還手餘地。」為首的參謀有些遲疑地說道。

「這是雙刃劍,雖然看起來很好用、很鋒利,但是一個不小心,被割傷的很可能是我們自己。」旁邊一個比較年輕的參謀搶著說道。

這個年輕參謀沒有注意到,他說這話時,旁邊的老大正不停朝他使眼色。安妮莉亞沒有回答,而是將頭轉向另外一邊。另外一邊坐著八個人,索菲亞坐在第二個位子,羅拉莉絲也在裡面。這八個人正是四大王族的嫡系成員,每家來了兩個。

「我覺得不錯。這個設想如果成功,對於我們絕對有利。」首先開口的是索菲亞,她當然幫自己的小情人說話。

「我也這樣認為,我們帕金頓從來不愁尖端武力。至於所謂的雙刃劍,如果掌握它的人是一個高明劍手,又怎麼會割傷自己?」緊隨其後的是戰王一脈的一個成員。

四大王族之中,雷帝一脈對於戰甲的追求只有爆發力,龍王一脈走的是防禦路線,影王一脈則是偵察、暗殺之類的勾當,對於戰甲的要求比較特殊,只有他這一脈對利奇的設想最感興趣。

「我剛才說錯了,不應該用雙刃劍形容。」那個年輕參謀又搶著說道:「這應該是一顆炸彈,而且是隨時有可能爆炸的炸彈。現在的戰爭模式使得戰甲的性能有些差距也不要緊,比如戰爭初期的兩種戰甲『魔方』和『龍』。眾所周知『魔方』的性能優於『龍』,但性能強悍不代表合適,『魔方』製造複雜,需要的原材料比較特殊,戰甲本身又重,設計理念雖然考慮到戰場修復的便利,卻給後勤補給造成巨大壓力。『龍』的性能雖然差一些,但製造簡單,相同的零件數量眾多,容易大規模製造,重量又輕,利於機動作戰,所以到了最後,連聯盟都大量配備仿造的『龍』。但按照新的設想,情況完全不同,戰甲強悍的一方肯定會在戰爭中佔據絕對的上風。」

他雖然用」魔方」和」龍」舉例,但言下之意明顯衝著蒙斯托克。誰都知道至少在未來半個世紀裡,戰甲技術的引領者將會是利奇,蒙斯托克會取代弗蘭薩和卡佩奇,成為戰甲技術發展最快的國家。

他沒講的另外半句話是,帕金頓聖國在戰甲設計方面實力有欠缺,帕金頓的戰甲製造師缺乏創新精神,這是無法迴避的一個問題。

為首的高級參謀早已面如土色,他很後悔剛才沒有阻止手下亂說話。不過在後悔的同時又有一絲快意。他的這個手下喜歡表現,野心也非常大,給他帶來不小的壓力;現在這個傢伙亂說話等於給自己挖墳墓,別說前途,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果然,那番話剛說完,女皇陛下揮手說了一聲:」我們都明白了,你們先下去吧。」

參謀們領命下去。退出會議廳之後,那個年輕參謀顯得頗為得意,另外幾個參謀多少有些後悔.,事實上看出這一點的不只他一個人,只不過其它人沒勇氣,也晚了一步。

那個年輕的參謀好像感到其它人心中的嫉妒,頗為得意,腳步也自然輕快許多,轉眼間把其它人甩在後面。.

看著那個年輕參謀走遠,這群參謀的老大冷笑一聲:」你們羨慕些什麼?這個傢伙連死字怎麼寫都不知道。他剛才那番話別說受到賞識,能保住性命已經很不錯了。」

「這怎麼可能?」底下頓時有人疑惑不解。

不過也有人見識廣一些,聽到頭兒一說,稍微琢磨,已經有點明白。

「身為一個好的參謀,不但要對自己的領域精通,還要對政治有些瞭解,更要懂得揣摩高層的心思。」做老大的像是給學生上課似的解釋:「剛才說的那番話確實沒錯,但是他沒有再琢磨一下。這種設想既然已經被提出,難道把知情的人全都殺掉?先不談各國的特使,單單那個蒙斯托克人,想動他就沒那麼容易。更何況既然有人提出這種設想,肯定有第二個、第三個人會想到這一點。我們這邊殺人滅口,毀滅所有痕跡。但是別人或許正偷偷地加緊步伐,進行這方面的研究;將來一旦對方研究出成果,帕金頓就真正完了。所以他的提議只不過是裝成鴕鳥,把腦袋插進沙地裡。這種傻事我們帕金頓不是沒幹過,有一次教訓已經足夠了。」

他所說的教訓就是八個世紀以前,帕金頓人也曾認為當時的戰甲技術已經夠強,所以帕金頓聖國從上到下對研究更新、更強大的戰甲失去興趣;為了保持優勢,他們也禁止其它國家研究戰甲技術。

結果是心灰意冷的戰甲製造師紛紛離開帕金頓,而各國也沒有執行帕金頓人的命令,私底下偷偷研究新的戰甲技術。或許是因為強大壓力化為進步動力,短短的三十年裡,戰甲技術突飛猛進。

戰甲技術方面的突破讓各國有了自信,而帕金頓聖國的傲慢和壓制又促成各國聯合,第一次列國戰爭就此爆發。

對於這段歷史,在場的參謀自然一清二楚。稍微一想,他們立刻明白帕金頓現在沒有其它路可走。

「你剛才的意思好像和他差不多啊!」旁邊的一個參謀疑惑不解地問道。」

「當一件事已經定了的時候,參謀的價值就是能夠看出其中的隱患。我雖然那麼說,但我沒打算阻止這項研究。我的立場和他完全不一樣。」為首的參謀微笑說道。

此刻在會議室裡,安妮莉亞正如為首參謀預料的一樣,用很無奈也很惋惜的口吻說道:「看來斯庫恩是不能用了,我本來很看好他的。」

「有什麼可惜的?這種參謀有的是。」索菲亞毫不在意地插嘴。她的地位特殊,身為雷帝后裔又是聖級強者,連安妮莉亞都要讓她三分,自然不在乎怎麼說話。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可惜他踩錯人。」索菲亞的本家也笑道。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全都看出其中的蹊蹺。

「調他去資料室吧。」安妮莉亞做出判決。她沒打算殺人,雖然那個參謀用意頗為險惡,但她也不打算因為言論而判處一個人死罪。不過被調往資料室算是非常重的懲罰。

資料室大多是保密重地,進去容易出來難,那種地方又特別冷清,而且沒有升職餘地,派往那裡意味被冷藏了。

「那番話也不是全錯,我們國家的戰甲製造師確實不太爭氣。」說這話的是羅拉莉絲。別人說這話意味著替那個年輕參謀開脫,只有她不會給人這種感覺。

安妮莉亞只能苦笑,她知道羅拉莉絲的真正用意。

前段時間因為利奇對那些大師太過強硬,她和利奇之間有過分歧。

在她看來,帕金頓戰甲製造師界存在的問題根源和帕金頓的體制有關,她不希望問題沒解決,反而動搖帕金頓的根基。現在利奇等於將了她一軍。

如果不做出改變,她的國家將會越來越危險,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其它國家超越,想改變的話,她又要冒動搖根基的風險。這就像飲鴆止渴,明知道有毒也必須喝下去。

利奇沒有想到,因為他的一點點「惡意」,帕金頓高層已經焦頭爛額,而且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安妮莉亞會越來越頭痛。

不過他知道安妮莉亞被他架到火上,所以點完火之後,他立刻躲進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的負責人是他,但真正管著這裡的卻是那位公主殿下。說實話,利奇不大願意見到公主殿下;他也知道公主殿下的感受和他一樣,可是世事往往不如人願。

他剛進研究中心,密斯拉後腳跟了過來。

「你現在打算進行前期研究?」密斯拉不知道利奇是為了躲開其它人才跑到這裡,她以為利奇急不可待,已經打算動手。這種事在艾斯波爾、莎爾夫人這種戰甲製造師身上很常見。

「你擔心什麼?怕我借用你們太多的人力和物資?」利奇故意這麼說。他知道密斯拉不可能這麼小氣,在帕金頓人的字典上根本沒有」吝嗇」這個詞,更別說財大氣粗的帕金頓皇室。

「我知道你在激我,我也知道你想出這套東西,十有八九針對羅索托人,另外有部分原因是上一次你和我的爭執。你想逼我們承認,對我們國家的大師們必須採用強硬手段。」密斯拉能看出這一點是因為她的身邊也有幕僚團,有資格擔任她的幕僚,水平自然差不到哪裡去。

利奇原本沒想到這麼多,他根本沒來得及和自己的幕僚商量;至於蘇珊這個人工智能在別的領域是專家,但在揣摩人心方面不是很擅長。

「好吧,就算我故意的。」利奇只能硬著頭皮承認,他知道自己不承認,其他人也會這麼想,偏偏他沒辦法解釋。

「那麼你給一個建議吧,既不能夠觸動帕金頓的根基,又能解決問題。」這位公主殿下也不客氣,一下子把難題推過去。

「這還不簡單?你們的問題不是狗屁的體制,蒙斯托克以前不也是一樣?頂上有一批老傢伙盤踞,這些老傢伙自己沒本事,所以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上來把他們頂掉,所以他們拚命地玩手段壓制底下的人。你們偏偏把那些老傢伙當做寶,把他們捧在手裡,唯恐得罪他們。」利奇發洩著。

密斯拉公主眨巴眼睛看著利奇,一時間她無法做出準確判斷,不知道這個傢伙在說真話,還是藉機表達他對豪門世家的不滿。

她感覺這番話好像有些道理,但仔細一想,在卡佩奇,盤踞高層的似乎也是一群老傢伙。

「艾斯波爾不老嗎?」這位公主殿下在利奇面前不裝淑女,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別拿卡佩奇說事。卡佩奇不同,艾斯波爾和莎爾夫人在理事會裡只掛一個名譽職務,平時根本不管事。帕金頓做得到嗎?那些大師按照排名坐位置,他們的排名改變就意味屁股底下的位置要變了,所以不想挪屁股的傢伙只有拚命壓制底下的人,不讓他們躐上來,這樣一來免不了要昧著良心動手腳。」

利奇這段日子對於權力爭奪越來越有心得,再加上他確實對許多成功的組織進行研究,其中包括戰甲製造師理事會。

這次密斯拉沒辦法反駁,她仔細想了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與此同時,她也想到一個解決辦法。

按照利奇的說法,問題出在戰甲製造師的排名和他們的位置,那麼只要把他們屁股底下的位置撤掉,一切就解決了。

這樣倒是用不著擔心會動搖國家根基,唯一的問題是那些位置始終要有人坐,而且這些人必須能夠勝任。

看到密斯拉若有所思,利奇在一旁輕聲說道:「其實在戰甲製造師理事會裡有一張排行榜,你讓你們的戰甲製造師去挑戰那張排行榜,這樣就算按照原來的辦法,按排名給他們位置也沒什麼關係。」

「算你幫了大忙。」密斯拉總算給了笑容。利奇的建議讓她已經有點思路。辦法不是只有一種,說穿了就是要對症下藥。

想讓設想變成現實顯然還太早了些,主要是抽不出人手。現在新式靈甲的設計已經進入尾聲。

新式靈甲不是以前千篇一律的模樣,現有兩部新式靈甲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所以相關技術開發完成之後,安妮莉亞下令讓那些大師在這兩部靈甲基礎上,替帕金頓的天階騎士設計各自的靈甲。這和設計專用戰甲沒什麼兩樣。

專用戰甲也是在一些比較成功的制式戰甲基礎上增加特殊組件,再根據功法的不同進行細微調整。

對於這種事,那些大師已經很熟悉了。

利奇原本沒打算立刻開始新的研究項目,就算要,他也會先在靈甲上進行嘗試。因為以現在的技術水準,他的設想離開神之合金仍舊玩不起來,偏偏蘇珊又是一個死心眼,除非當今文明已經擁有某種技術,她才會把太古時代相應的技術拿出來。

所以這次他來研究中心,一方面是為了躲開安妮莉亞,另外一方面是來看那兩部靈甲測試得怎麼樣。

兩部靈甲放在正中央的空地上,為了防止被雨雪澆淋,所以外面罩著玻璃罩。

「先期測試已經做過了嗎?」利奇問旁邊的公主殿下。這裡的工作全是密斯拉在管,她對於進度自然一清二楚。「只是測試最基本的指標,攻擊力、防禦力、飛行速度之類,還有很多測試內容必須要羅拉莉絲親自測試。」密斯拉沒提利奇的那部靈甲,顯然沒人指望利奇能讓靈甲發揮出真正實力,也沒人敢讓他親自測試。這東西稍不注意就可能出事。

「另外找一個影王家族的成員來測試不就可以?」利奇有些不明白。

密斯拉翻了翻眼睛,她感覺和利奇沒什麼可說的。對於騎士來說,專用戰甲是不能讓其它人碰的,只有利奇這個後天覺醒的傢伙不在意這種事。

「聯合指揮部有沒有想好中部戰線什麼時候開打?」他其實想知道新式靈甲是否來得及趕上最後決戰。

這次密斯拉不能裝聾作啞,她想了想說道:「現在還沒決定呢。局勢有些微妙,如果逼得太緊,聯盟或許會摒棄前嫌、重新連手。所以,目前我們只能先釘死弗蘭薩帝國,西線讓羅索托人加緊猛攻,爭取早些把西斯羅聯邦打垮,廢掉聯盟一條胳膊;東線就指望你們早點解決瓦雷丁帝國,如此,東線裡特別是畢克拿共和國將會動搖。我們的期待是畢克拿共和國能無條件投降。」

「又不是打不過。」利奇撇了撇嘴。

「沒必要製造無謂犧牲。你沒看到當初聯盟打得多辛苦嗎?這種全世界規模的戰爭,最好的選擇是讓敵方國家聞風而降,然後再讓投降的國家進攻原來的盟國,不過不是讓他們硬啃骨頭,折損他們的兵力,而是讓他們對付那些二流國家,再許以一些小利,讓他們以為我們真的把他們當自己人。」密斯拉此,刻所說是帕金頓聖國一千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利奇表面上不置可否,心底卻把這番話深深地印進腦子裡。對於近期內中線不可能發生戰事這個消息,利奇不感到驚訝,他已經預料到這場戰爭還要持續一、兩年的時間。

蒙斯托克已經開始重建,其它地方的戰爭拖延得越久,對於蒙斯托克越有利。

只有一件事他打算弄清楚。

利奇湊到密斯拉身邊低聲問道:「你們不會打算留一手,新式靈甲就算製造出來也不讓它上戰場吧?」

「這很難說喔!」密斯拉有意逗利奇,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高層對此意見不一,她本人希望能動用新式靈甲,這肯定會在歷史書上被大書特書.,身為負責人的她也會因此為世人牢記。但帕金頓的傳統是在手裡扣一張最大的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打出去。

「這不是成熟技術,而且和新式靈甲配合的戰術也是全新的東西,一旦出問題,我們的損失會非常巨大,所以我們必須慎之又慎。這不是留一手。」密斯拉此刻說的就是那些認為不應該動用新式靈甲的人所持之理由。

聽到公主殿下這麼說,利奇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話不投機半句多,利奇也不怎麼給公主殿下面子。他自顧自地招來幾個項目負責人,要來之前的測試記錄。

這種東西其實沒什麼用,利奇只不過打發時間。他真正琢磨的是,怎麼讓他的這部靈甲.發揮更強威力?

之前在西線時,他和駕馭靈甲的天階騎士交過手,用偷襲方式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擊也只能讓對方忙亂一時,不能造成真正的損傷。這讓他意識到哪怕是「真·光輪斬」,威力也欠缺了些,在戰場上恐怕不會有太大用處。

當他覺得「真·光輪斬」威力有限的時候,他看到老伯割裂空間的一刀。這一刀的威力讓他難以想像,也證明「真·光輪斬」不是終極絕招,還有往上提升的餘地。

以前他根本不會考慮這些,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低層次的戰場上,只追求殺敵效率。裴內斯夜晚的那一戰讓他發現自己在低層次戰場上已經所向披靡,他的目光自然轉到高層次的戰場上。

他很羨慕老伯那一刀,不過想發出那一刀就必須借助老伯一脈傳承的那部神甲之力。

利奇圍著自己的靈甲轉來轉去。

「怎麼?你已經打算開始?」突然背後傳來羅拉莉絲的聲音。

利奇微微一驚,緊接著他變得高興,轉身問道:「會總算開完了?結論是什麼?」

「你肯定會感到高興。如你所願,帕金頓和蒙斯托克將簽署協議,建立戰略聯盟,從軍事到經濟全面進行合作,研究中心也全部交給你。」

利奇頓時一陣喜悅,結果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他原本只希望能換取更多援助,沒想到安妮莉亞最終給了他這個結果。戰略聯盟可不簡單,戰爭爆發之初,三大帝國之間的關係就是戰略聯盟夥伴,後來又增加卡佩奇。.

一旦建立戰略聯盟,戰略聯盟之中的任何一個國家如果要做出重大決策,其它幾個國家都有資格表示自己的看法;如果大家都反對,這項決策就必須擱置。至於一方戰事不利,其它國家要給予援助就更用不著說了。

除此之外,向戰略聯盟的另外一個國家貸款,利息會和國內利息相同,這是很佔便宜的一件事;就算貸了款,加上幾分利息再轉而貸給別的國家,差價可以賺不少錢。

利奇不會這麼做,蒙斯托克需要重建,他正缺資金呢。

「看過你的那部靈甲了嗎?」利奇問道。他現在急著要把這邊的事了結,然後和安妮莉亞談援助和貸款的事。

「看到了。」羅拉莉絲點頭。、

「不打算試試嗎?」利奇拍了拍玻璃罩。

羅拉莉絲不會反對這個提議,她到這裡來除了給利奇報信,也是為了試這部屬於她的靈甲。

玻璃罩被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羅拉莉絲輕輕地撫摸那部靈甲。

她的靈甲看起來有些怪異,和「仙女龍4」是兩種極端不同的設計。

「仙女龍4」通體圓潤,沒有一點凸出部位,而這部靈甲卻是由無數平面組成,像是從一整塊大水晶切割出來似的。它的每個表面都平整如鏡,在陽光映照下,亮閃閃的晃人眼目。

羅拉莉絲在戰甲胸口輕輕一按,隨著一陣輕響,前艙門緩緩打開。這部戰甲採用普通結構,不像「仙女龍4」採用背負式座艙。

「我要進去了,你們最好退開。」羅拉莉絲警告道。

利奇和那些大師們立刻轉身離開,靈甲旁只剩下幾個助手,他們正在進行最後調整,順便檢查裝在靈甲上的感應裝置是否被固定住。

利奇沒有退出太遠。在兩百多公尺外的地方有一座大半位於地下的隱蔽所,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一尺多高。

從隱蔽所裡可以看到外面,而且這裡有好幾台高倍望遠鏡,就算稍微遠一些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各種各樣的檢測儀器靠牆擺著,每台儀器旁邊至少坐著兩個助手。利奇進來時,隱蔽所已經擠得很滿,所有儀器都打開。現在是一月初,天氣非常寒冷,帕金頓剛下過雪,很多地方還堆積厚厚的積雪,但這裡卻因為大量儀器散發的熱量,絲毫沒有寒冷感。

一進來,利奇毫不客氣地佔據最好的位置。

接下來就是等待測試的開始。

時間逐漸過去,利奇不停地看著表。

突然,隱蔽所的門又開了,那位公主殿下在幾個人陪同下走進來。

「你怎麼過來了?」利奇問道。他不是有意的,只是覺得奇怪。剛才密斯拉氣呼呼地離開,以他對這位公主殿下的瞭解,她這口悶氣至少要持續一、兩天才會消退;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居然又跑來。

「這麼重要的測試,我這個副主任當然有義務過來看看。」一邊說著,密斯拉往利奇身邊一坐。

利奇一愣,不過他不怎麼在意。

底下的人眼神完全不同了。

雖然擁有一定名望和地位的人在帕金頓皇室面前確實用不著太過拘謹,特別是像艾斯波爾和莎爾夫人這類在各自領域站在巔峰上的人物,更不會在意權勢和地位,但像利奇表現得如此毫不在意卻是絕無僅有。

那些大師和助手們當然不會知道,此刻利奇身為超級智腦蘇珊的管理者,他的地位和初代聖皇亞歷山大、雷帝凱爾森相當,自然不會對任何人低眉俯首。

不過密斯拉公主殿下突然坐在他的身邊,利奇多少感到一些異樣。

他有些不太習慣。

以前這位公主殿下也經常和他見面,但總會和他隔開一些距離。此刻雖然密斯拉對他的態度看起來挺僵硬,卻貼得他很近。

利奇的定力一向很糟糕,他不由得心猿意馬。

幸好這時隱蔽所的大鐵門「砰」的一聲關閉,與此同時,幾個負責最後檢查的助手也撤離,他們朝另外一個隱蔽所跑去。

一陣輕細的嗡嗡聲響起,那是反重力裝置發動的聲音。

和嗡嗡聲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片朦朧白光。

這片白光似乎是從地面蒸騰而起,方圓數百公尺都被籠罩其中,光線頗為柔和,而且異常分散,看不出有集中一團的狀況。這是光學隱形系統的妙用。

想要真正隱形,以現在的技術根本不可能。所謂的隱形,要不是靠視覺延遲玩些把戲,要不就是利用光學原理搞一些障眼法。

反重力裝置發動時會釋放出刺眼白光,這一點沒辦法改進,所以利奇乾脆利用這些白光達到隱形效果。

這就像一塊玻璃雖然是透明的,但並非隱形,仍舊會被人一眼看出來。若把玻璃扔進水裡,因為折射率差不多的緣故,所以很難分辨出來。

這片朦朧白光相當於水的作用,也相當於羅拉莉絲以往所用的煙霧。光不會被風吹散,而且散佈速度要快得多,這是煙霧無法比擬的優勢,即便是影王家族秘製的煙霧彈也比不上眼前這種效果。

突然,朦朧白光之中有一塊地方微微發生一些扭曲。.利奇暗自歎息,他知道光學隱形系統畢竟有些缺陷,那部靈甲不動或許可以做到不被發現,一旦動起來總是會露出.一絲破綻。

這時白光中又有幾塊地方發生扭曲,而且隨著那幾個地方的微微移動,白光拉出一連串殘影。這些殘影似虛似幻,根本看不出哪一個是羅拉莉絲的本體所在。

利奇將目光離開望遠鏡,他朝四周看了起來,他看的是儀器上的顯示。測試靈甲的儀器有兩種類型,一種是專門用來進行外部監測,比如靠捕捉戰甲的身影計算出速度、轉彎半徑、啟動和急停的反應時間之類的數據;另外一種是埋在那部靈甲裡的感應器獲得相應數據。

很顯然,這套光學隱形系統讓前一種監測儀器全都失去作用,不只用眼睛無法捕捉到靈甲的位置,其它諸如念力掃瞄、回聲定位之類的手段也一一失效。

「這套系統用在普通戰甲上好像也可以派上用場。」密斯拉推了推利奇,她想聽利奇的意見。

「你怎麼解決地面震動的問題?」利奇反問。

靈甲是靠反重力裝置漂浮在半空中,所以行動時不會引起地面震動;普通的戰甲就不可能了,即便超輕型戰甲奔跑,地面震動也能讓人在一公里外有所察覺。

「你不是提出想要研發一套全新的戰甲分類體系嗎?不是說從輝煌級開始,所使用的戰甲就要配備上反重力裝置嗎?」密斯拉當然不肯認輸。利奇瞪了她一眼,然後指了指四周。

密斯拉這才發現她無意中說了不該說的話。

周圍的大師和助手自然都聽到了。隱蔽所這麼小又沒人敢隨便發出聲音,所以裡面很安靜;密斯拉說話時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利奇提出的觀點是在昨天會議上,會議還沒結束,消息被嚴格封鎖起來,除了高層極少數人知道之外,只有一部分高級參謀清楚此事,研究中心的人還沒有被告知。

這些大師和助手是第一次聽說利奇又有新的設想。他們被驚呆了,然後想吐血。

利奇剛研發的新式戰甲是一項劃時代變革。靈甲在之前一千多年幾乎沒有大幅度改進,甚至連外形都沒有改變多少。但到了他的手裡完全變了模樣。

沒想到這邊還沒完,利奇又提出新的設想,而且聽起來好像又是一個劃時代的東西。

助手們也就算了,他們雖然做得辛苦,但學到的東西也不少,能力和地位都提升得很快。

那些大師就受不了了。

為了新式靈甲,大師們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灰孫子,在利奇手底下憋屈得夠久。再加上催得緊,又有密斯拉公主殿下在屁股後面緊盯,可謂度日如年.,他們原本以為總算可以喘口氣,沒想到又有新的項目。

他們肯待在各自的項目組裡、接受利奇的領導,為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順便沾一些光,讓自己在戰甲製造師理事會裡的排名往上升一些。現在又有新項目,他們如果不加入等於給其它人機會。如果加入又要活受罪、當灰孫子。

更令他們感到憂鬱的是,誰都說不准新的項目結束之後,這位會不會再靈光一閃,然後又來一個劃時代的項目。
第三章  怨緣

在翡翠宮外的草蹕上,安妮莉亞非常悠閒地和利奇喝下午茶。

利奇坐在當初卡洛斯皇帝、尼古拉四世和大叔坐過的椅子上,一邊享受帕金頓宮廷御廚精心製作的點心和奶茶,一邊和女皇陛下閒聊。

「我已經聽說了,羅拉莉絲的靈甲測試成功,祝賀你。」安妮莉亞說道。

「就算測試再成功,不能上戰場也沒有任何意義。」利奇仍舊為昨天的事感到耿耿於懷。

如果是一個老資格的政治人物,肯定不會在此刻提這種煞風景的事,可惜利奇的資格不夠老,他甚至不算政治人物,所以有什麼說什麼。

安妮莉亞只能苦笑。對利奇這種不按理出牌的人,她確實沒有什麼好對策。

「怎麼可能派不上用場呢?」安妮莉亞很清楚,自己必須給利奇一個交代,事實上她也不贊成留這一手,像新式靈甲這種劃時代技術肯定要經歷實戰檢驗,還有什麼比這場戰爭更合適的機會呢?

本來她不打算獨斷獨行,但現在她要動的東西實在太多,連第一次列國戰爭之後,帕金頓聖國確立的戰甲製造師管理體系都要徹底廢棄,另外設立一套全新的管理方式。她自然要改變以往的風格,多幾分決斷。

「我打算把進攻弗蘭薩帝國首都索貝,作為新式靈甲登場的第一戰。」安妮莉亞說道,這其實是最早的設想。

密斯拉之前對利奇說的那番話其實沒有錯,任何一種戰甲技術只有藏在實驗室裡才是最安全的,一旦顯露在世人眼前都有洩密的可能,所以有人認為應該藏一手。

不過進攻索貝時將新式靈甲拿出來,相對而言也算安全。

按照聯合指揮部的計劃,弗蘭薩帝國將會是最後一個進攻目標;打到索貝的時候,就算不是最後戰鬥,離戰爭結束也不會太遠。弗蘭薩人有通天的本事,想改變戰爭的結局也不可能了。

「那實在太好了。」利奇總算感到滿意。他不是對政治一竅不通,自然看得出安妮莉亞借這個機會,替那位公主殿下向他道歉。

芥蒂已然消除,接下來翡翠宮裡的氣氛立刻變得融洽。

女皇陛下提出帕金頓和蒙斯托克之間建立戰略聯盟關係,利奇自然要有所表示,說些諸如「兩國友好關係萬年長青之類」的客套話。

此刻蒙斯托克政府還沒有組建完成,正式的戰略聯盟協議要等到政府組建之後才能簽訂。利奇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原本請求援助的那份清單,當然上面的一些東西肯定要加以修改。

戰略聯盟之間提供的貸款,利息非常划算,所以利奇打算把原來的援助請求全都變成貸款。援助是無償的,但數量不可能多。貸款就不同了,只要有抵押的話,貸多少都沒關係。

利奇不擔心還不起這筆貸款。蒙斯托克別的不行,經濟實力還是不錯的。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瓦雷丁已經派特使過來,他們打算無條件投降,不過他們只願意向同盟投降。」安妮莉亞突然拋出這個消息。

「您答應了?」利奇有些緊張起來。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瓦雷丁帝國在這個時候投降,蒙斯托克就不能再進攻瓦雷丁本土;而且因為瓦雷丁是向同盟投降,所以原則上由聯合指揮部決定讓誰出兵接管瓦雷丁的控制權。如果那時將控制權交給蒙斯托克,無疑會讓聯盟裡想要投降的其他國家感到寒心。聯合指揮部肯定會考慮這一點。

所以同盟接受投降,意味著他和他的國家沒有辦法復仇。幸好安妮莉亞給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很清楚瓦雷丁帝國替蒙斯托克帶來什麼。正義應該得到伸張,罪惡必將受到懲罰,既然蒙斯托克已經向瓦雷丁發起反攻,那麼這邊的事應該由蒙斯托克負責;瓦雷丁人想要投降的話,也應該向你們投降。」

安妮莉亞給了利奇想要的承諾:「不過,有一件事我要表示抱歉,前期我們借出的三萬人馬及輝煌騎士,因為某些原因,我們不得不收回。」利奇有些意外。不過他馬上意識到應該和瓦雷丁特使的到來有關,肯定是瓦雷丁人給了什麼好處,讓安妮莉亞動心了。

他對這些人馬不是很在意。德雷達瓦的軍隊很快抵達,十萬大軍再加上獨立軍和海格特的人馬,對付瓦雷丁的殘餘力量已經足夠;至於那群輝煌騎士他也不打算再動用。從開戰以來,蒙斯托克的騎士一直都很憋屈,現在風頭轉了,形勢對於他們有利,這時正是他們建立功勳、樹立信心和威望的時候。

不過利奇想知道安妮莉亞撤兵的原因。

「那位瓦雷丁特使拿出什麼條件?」安妮莉亞不打算隱瞞。

瓦雷丁帝國給的條件雖然讓她非常在意但是和蒙斯托克之間的關係顯然比那個好處更重要。

「還記得鐵血兵團曾經駐紮在瓦雷丁首都卡斯莫利納嗎?」

「當然記得。」利奇怎麼可能忘記?當初他為了這件事前往卡斯莫利納,也正是這次行動讓他得到翠絲麗,讓他結識羅拉莉絲。

「當時我們給那支鐵血兵團製造一些麻煩。不管是我們還是弗蘭薩人都沒有想到,瓦雷丁帝國居然趁機渾水摸魚;他們活捉兩個鐵血騎士,而且非常幸運地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安妮莉亞隨意地將這個秘密說出來。她根本不擔心洩密,就算洩密也不會在乎,因為她不會有麻煩,有麻煩的是瓦雷丁人。

對於掌握在瓦雷丁人手裡的技術,安妮莉亞雖然滿意,卻還沒到非此不可的地步。聯盟失敗在即,弗蘭薩帝國的日子也不長了;弗蘭薩帝國掌握的技術肯定比瓦雷丁人手裡的那點東西要好得多。

她肯接受這筆交易,很大的原因是瓦雷丁人的要求並不高。如果瓦雷丁人用投降作為要求,她根本不會考慮。

安妮莉亞已經猜到利奇對帕金頓撤兵不會太在乎。這就是政治,政治的真髓就是謀求利益的最大化。

在天之城逗留一個星期,利奇終於返回蒙斯托克,可謂滿載而歸。

天之城的第三天從北方來了一陣寒流,下起大雪,返程的那一天,雪下得特別大。

地面上積雪堆得很厚,公路全被積雪堵塞,只有鐵路能通行。

利奇沒有走鐵路,他直接從天上回去;他也沒有回裴內斯,而是降落在施泰.

和他離開時完全兩樣,施泰因變得異常熱鬧,特別是北邊車站,每隔一刻鐘就有一部列車進站,從列車下來的全都是騎士:有從德雷達瓦過來的援軍,有海格特的人馬,也有獨立軍。